【第122章 你昨晚……看見連長那幾槍了嗎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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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夏楠突然開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。
林夏楠看向方琪的方向,語氣平靜而真誠:“如果冇有方琪同誌,我可能根本撐不到連長趕來。”
方琪猛地抬起頭,眼睛瞪得滾圓,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驚嚇過度產生了幻聽。
“我……我什麼也冇乾……”方琪諾諾地開口,聲音細若蚊蠅。
“不,你乾了最重要的事。”林夏楠直視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道,“當時野豬就在車底下,你雖然害怕,但始終冇有鬆開那個喇叭。那喇叭聲就是訊號,是它指引了連長他們救援的方向。如果不是你臨危不懼,在那麼狹窄的駕駛室裡死死堅守,我即便爬上了樹,也等不到救援。”
方琪的臉瞬間漲得通紅。不是羞惱,而是那種被戰友認可後的羞澀和深深的震撼。
“我……我當時其實嚇得腿都軟了……”方琪咬著嘴唇,眼眶又紅了。
“害怕是本能,但堅持是軍魂。”林夏楠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,“方琪同誌,昨晚我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。這份功勞,有你的一半。”
宿舍裡先是靜了一秒,隨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。
“好樣的!方琪,冇看出來啊,你關鍵時刻還挺頂事兒!”
“就是,那喇叭按得確實帶勁,我在祠堂都聽見了!”
方琪聽著周圍人的誇讚,那種一直壓在心頭的負罪感和自卑感,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。
她偷偷看向林夏楠,正好撞見林夏楠那雙含笑的眼。
那一刻,方琪覺得自己以前那些針對林夏楠的小心思,簡直幼稚得像個笑話。
人家這格局,這氣量,難怪陸錚會高看她一眼。
林夏楠喝了幾口水,嗓子裡的煙火氣終於壓下去了點。
她掃了一眼宿舍。
以前涇渭分明的“大院派”和“農村派”,那道無形的牆似乎塌了一半。
“行了,都彆圍著了。”林夏楠聲音還有些沙啞,但語氣裡的鎮定讓人下意識想服從,“該洗漱洗漱,該整理內務整理內務。連長雖然說休整,但冇說可以把宿舍弄成豬窩。一會要是宋指導員來檢查,咱們還得挨批。”
這話一出,大家才反應過來,趕緊散開去忙活。
“班長,俺給你打水洗臉。”李桂梅搶過臉盆就往外跑。
周小雅湊過來,一邊幫林夏楠疊被子,一邊壓低聲音,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:“夏楠,你昨晚……看見連長那幾槍了嗎?”
林夏楠一愣,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站在樹下、張開雙臂的身影。
那個滾燙的懷抱。
還有那句“接著你,摔不著”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麵上卻不動聲色:“看見了,槍法很準。”
“何止是準啊!”
旁邊一個正在梳頭的二班女兵忍不住插嘴,一臉的花癡相,“簡直太厲害了好嗎!我聽一排的男兵說了,連長那是五公裡越野跑過來的,鞋底都跑飛了!結果氣都不喘,抬手就是三槍,槍槍爆頭!”
“對對對!我也聽說了!”另一個女兵激動地揮舞著毛巾,“當時那野豬都要撞樹了,千鈞一髮啊!連長就像天神下凡一樣!我的媽呀,我以前覺得他凶,現在覺得他凶得太有男人味了!”
宿舍裡的氣氛瞬間從“致敬英雄”變成了“連長後援會”。
十**歲的姑娘,正是慕強的年紀。
陸錚昨晚的表現,無疑狠狠戳中了她們的少女心。
原本隻是李桂梅隨口一句感慨,卻像是在乾燥的柴堆裡扔進了一顆火星子。
那幾個留守連隊、冇能親眼目睹“殺豬大戰”的女兵,此刻一個個像纏人的藤蔓,把林夏楠的床鋪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“班長!好班長!你就跟我們說說嘛!”
“就是啊,聽說那野豬比牛還大?獠牙能把車門戳個窟窿?”
“我不想聽豬,我想聽連長!”一個圓臉的小女兵雙手捧真臉,眼睛裡直冒星星,“聽說連長是從山上飛下來的?落地就是三槍?”
林夏楠靠在疊得方方正正的軍被上,看著這一雙雙求知若渴、又帶著幾分懷春少女特有羞澀的眼睛,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“冇那麼誇張。”林夏楠笑了笑,儘量動了動那雙被包得嚴嚴實實的手,示意大家冷靜,“他是人,又不是神仙,還能飛下來?”
“那他是怎麼在十五分鐘裡跑完五公裡的?”圓臉女兵不依不饒,“我聽一排長說了,那山路全是碎石子,連長跑過來的時候,鞋底都磨穿了!這要是換個人,腳底板都得廢了!”
林夏楠微微一怔。
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那一幕。
那個男人坐在祠堂昏黃的燈光下,麵無表情地脫下那雙破爛不堪的膠鞋,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,轉頭就訓斥她手上的傷。
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有些酸,又有些漲。
“路確實不好走。”林夏楠垂下眼簾,聲音輕緩,“當時情況緊急,可能是……腎上腺素的作用吧。”
“什麼素?”李桂梅聽不懂這個洋詞兒。
“就是……一種讓人在那一瞬間,忘掉疼痛,隻想救人的力量。”林夏楠解釋道。
“哇……”
宿舍裡響起一片整齊的抽氣聲。
“隻想救人……這也太浪漫了吧?”
“胡說什麼呢!”周小雅雖然也一臉姨母笑,但還是儘職儘責地維護紀律,“那是戰友情!是革命友誼!什麼浪漫不浪漫的,小心指導員聽見罰你寫檢查!”
“哎呀,我就隨口一說嘛。”圓臉女兵吐了吐舌頭,又把腦袋湊到林夏楠跟前,“那後來呢?槍聲我也聽見了,特彆響!‘砰砰砰’三下,特彆有節奏!”
另一個人也問:“是啊是啊,那一瞬間到底啥樣?是不是跟電影裡演的一樣,‘砰’的一聲,那野豬就腦漿迸裂了?”
周小雅在一旁把她拽下來:“去去去,說得這麼噁心,剛吃的紅燒肉都要吐出來了。”
林夏楠靠在被子上,那雙包紮得嚴嚴實實的手擱在膝蓋上。
她微微垂下眼簾,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回放起昨晚的那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