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,是母親駱鐵蘭壓抑著怒氣的反駁聲:“娘,你講點道理!禾兒已經知道錯了,四熊的傷我們也在想辦法,你別在這裏咒他!”
“我咒他?我這是心疼他!你們呢?你們一個個的都被那狐媚子丫頭給迷了心竅!桑長柱,我問你,這個家到底是你當家還是那個賠錢貨當家?今天你們要是不把話說清楚,我就一頭撞死在你們家門口!”
桑禾和桑三狼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怒火。
他們加快腳步,一腳踏進院子。
隻見院子中央,李秀娥正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著大腿撒潑哭鬧。她的身邊,還站著大房的夫妻倆,也就是桑禾的大伯桑長河和大伯母錢氏,兩人皆是一副看好戲的嘴臉。
而他們的爹孃,桑長柱和駱鐵蘭,正滿臉通紅、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,被罵得抬不起頭。
看到這副場景,桑三狼胸中的怒火“噌”地一下就冒了起來,手裏的東西往地上一扔,大吼一聲:“你們來幹什麽!”
他這一聲吼,中氣十足,把院裏所有人都嚇了一跳。
李秀娥的哭嚎聲戛然而止,她抬起一雙三角眼,目光越過桑三-狼,像淬了毒的釘子一樣,死死地釘在了他身後的桑禾身上。
“好啊!”她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,指著桑禾的鼻子,聲音尖利得幾乎能劃破人的耳膜,“你這個害人精,喪門星!你還敢迴來!”
跟在李秀娥身旁看熱鬧的大伯桑長河與大伯母錢氏,也跟著幫腔。
“就是,害得四熊現在還躺在床上,你這個做妹妹的倒好,還有閑心去鎮上逛蕩!”錢氏撇著嘴,陰陽怪氣地說道。
桑禾沒有理會他們,她的目光落在李秀娥身上。
老人今天顯然是特意打扮過的,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靛藍色夾襖,頭上還插了一根嶄新的銀簪子,在陽光下晃著刺眼的光。
這身行頭,與爹孃身上打著補丁的粗布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桑禾心中冷笑一聲。
若是在穿越之前,原主怕是早就被這陣仗嚇得瑟瑟發抖,或是被罵得哭哭啼啼。
但現在站在這裏的,是她。
“奶奶。”桑禾平靜地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,“我跟我三哥去鎮上,不是去閑逛,是去給周家要債。畢竟,過去我貼補周家的錢,有不少都是爹孃孝敬您的那份裏省下來的。”
她頓了頓,眼神掃過李秀娥頭上的銀簪子。
“如今我們家四哥躺在床上急需用錢,我把錢要迴來給他治傷,天經地義。倒是奶奶您,頭上的簪子真亮堂,想必您最近身子骨很硬朗,用不著我爹孃再送湯藥錢過去了。”
這番話,不卑不亢,卻字字誅心。
李秀娥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她平日裏最會拿捏的就是二房一家的老實本分,用孝道壓著他們,讓他們有苦說不出。她怎麽也沒想到,往日裏最懦弱好欺的孫女,今天居然敢當著全家人的麵,如此尖銳地頂撞她。
“你……你這個不孝的東西!你敢這麽跟我說話!”李秀娥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桑禾的手指都在哆嗦,“桑長柱,駱鐵蘭!這就是你們教出來的好女兒!要翻天了是不是!”
桑長柱和駱鐵蘭也是一臉震驚,他們沒想到女兒會如此直接。但聽到女兒是為了給四兒子討醫藥費,他們心裏又湧起一陣暖流和愧疚。
“娘,禾兒她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桑長柱還想打個圓場。
“我就是那個意思。”桑禾直接打斷了父親的話,她上前一步,擋在父母身前,直視著李秀娥,“奶奶,四哥為什麽會受傷,您心裏最清楚。我爹孃敬您是長輩,凡事忍讓。但我不想忍。這個家快被您,被大房,還有那個周文軒給吸幹了。今天,我把話放在這裏,從今往後,我們二房的血汗錢,一個銅板都不會再拿去填那些無底洞。”
“反了!真是反了!”李秀娥氣急敗壞,她見說不過桑禾,幹脆使出了殺手鐧。她猛地一轉身,也不管不顧,直接衝進了桑四熊養傷的西屋。
“四熊啊!我苦命的孫子啊!你睜開眼看看啊,你豁出命去保護的妹妹,現在是怎麽戳奶奶的心窩子啊!”
她撲到床邊,也不管桑四熊虛弱的身體,抓著他的胳膊就開始搖晃哭嚎。
“禾兒!”駱鐵蘭又急又怕,連忙跟了進去。
桑禾皺緊眉頭,也跟了進去。狹小的屋子裏,頓時擠滿了人,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李秀娥身上廉價的脂粉味。
桑四熊本就因為失血過多而昏沉著,被這麽一鬧,悠悠轉醒。他看到床邊哭天搶地的奶奶,又看到滿臉怒容的妹妹和焦急的父母,虛弱地開口:“奶……別……別怪小妹……”
“我能不怪她嗎?”李秀娥見他醒了,哭嚎得更大聲了,“四熊啊,奶奶都是為了你好,為了咱們桑家好啊!這丫頭就是個煞星,再留在家裏,早晚把咱們一家子都剋死!我已經給你說好了,就把她嫁給山裏的王獵戶,人家不嫌棄她被退過婚,還願意出一頭野豬當聘禮,正好給你補身子!”
這話一出,滿屋寂靜。
駱鐵蘭的臉瞬間血色盡失,她衝上前去,想要拉開李秀娥,“娘!你怎麽能說這種話!禾兒才十六歲!那王獵戶都快五十了!”
“五十怎麽了?會打獵,能養家!總比跟著你們這窩囊廢吃糠咽菜強!”李秀娥一把甩開駱鐵蘭的手,目光如刀,再次射向桑禾,“桑禾,我今天就把話給你說明白了。要麽,你乖乖嫁給王獵戶,聘禮給你四哥治病。要麽,我就讓你爹去祠堂,把你從桑家族譜上除名!從此以後,你跟我們桑家再無瓜葛,是死是活,都看你自己的造化!”
“娘!”桑長柱這個鐵塔似的漢子,此刻也紅了眼眶,聲音裏帶上了哀求。
“別叫我娘!我沒你這麽不孝的兒子!”李秀娥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桑禾,下了最後通牒。
“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。三天之後,你要是還不點頭,就立馬給我滾出桑家!”
說完,她看也不看床上臉色慘白的桑四熊和搖搖欲墜的駱鐵蘭,頭也不迴地走了出去。
桑長河和錢氏幸災樂禍地對視一眼,也連忙跟了上去,生怕走慢了會被二房的人遷怒。
屋子裏,死一般的沉寂。
許久,駱鐵蘭才發出一聲壓抑的哭泣,她扶著床沿,身體軟軟地滑了下去。
“這可怎麽辦啊……這可怎麽辦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