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胡說?”桑禾冷笑一聲,她走到桑四熊身邊,輕輕扶住虛弱的哥哥,眼中閃過一抹痛色,“那我再請問奶奶,我四哥為什麽會受傷?真的是他自己不小心,被野豬拱了嗎?”
她猛地抬頭,聲音大得足以讓半個村子的人都聽見:
“不是他聽到您要為了那點聘禮,把我嫁給一個素未謀麵的老獵戶,跟您吵了起來,一氣之下才跑進深山,想自己打一頭野豬迴來,把我的婚事退掉,他身上的傷不是天災,是人禍!是為了反抗您這個賣孫女的親奶奶,才遭的罪!”
這最後一番話,如同一記最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李秀娥的臉上。
真相被當眾揭開,李秀娥所有的偽裝都被撕得粉碎。她張著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隻覺得周圍那些鄙夷、憤怒、嘲弄的目光像無數根針,紮得她體無完膚。
她再也待不下去,尖叫一聲,撥開人群,落荒而逃。
眼看李秀娥跑了,王猛子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。
他不在乎什麽名聲,他今天來,人就必須帶走。
“我不管你們家裏那些狗屁倒灶的事!”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,對著身後抬轎的漢子一揮手,“今天這人,我是要定了!給我搶!”
話音剛落,那四個壯漢便如狼似虎地朝著桑禾撲了過來!
“保護小妹!”
桑三狼怒吼一聲,掄起手裏的柴刀就迎了上去。
“你們敢!”駱鐵蘭也抄起牆角的扁擔,護在女兒身前,對著撲上來的漢子劈頭蓋臉地打了下去。
一直沉默懦弱的桑長柱,在看到妻子女兒真的陷入危險的那一刻,眼中終於迸發出了血性。他咆哮一聲,像一頭被激怒的熊,抓起院裏用來砸石頭的石鎖,朝著另一個漢子猛地衝了過去!
院子裏瞬間亂作一團!
王猛子帶來的漢子雖然兇悍,但桑家父子三人都是幹慣了力氣活的屠戶,一身蠻力非比尋常,駱鐵蘭更是潑辣悍勇,一時間雙方竟鬥了個旗鼓相當。
圍觀的村民們嚇得“轟”一下四散開去,生怕被卷進這場混戰。
混亂中,王猛子陰鷙的目光鎖定了被護在中心的桑禾,他繞過纏鬥的人群,如同一頭獵豹,猛地朝著桑禾撲了過去!
王猛子的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兇光,蒲扇大的手掌如同一張鐵網,朝著桑禾當頭罩下!他算準了桑家父子都被牽製住,這個嬌滴滴的小美人已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桑禾心頭一緊,下意識地後退,可身後就是冰冷的土牆,已無路可退。
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,尖銳的破空聲再次響起!
“嗖!嗖!嗖!”
三支羽箭,如同三道黑色的閃電,劃破混亂的院落。一支射向王猛子抓向桑禾的手臂,另外兩支則精準地射中了另外兩個打得正兇的漢子的大腿。
“啊!”
“我的手!”
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壓過了院中的打罵聲。王猛子隻覺得手臂一陣鑽心的劇痛,低頭一看,一支羽箭已經穿透了他粗壯的小臂,鮮血汩汩而出。另外兩個漢子也抱著大腿倒在地上,痛苦地翻滾哀嚎。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。
王猛子帶來的最後一個漢子見勢不妙,哪裏還敢戀戰,扶起一個同伴,連滾帶爬地就往院外跑。王猛子又驚又怒,他捂著流血的手臂,怨毒地朝著村外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,他知道是誰出的手。
可他不敢賭,不敢賭下一支箭會不會射向他的咽喉。
“桑禾,你給我等著!”他撂下一句狠話,也顧不上麵子,狼狽不堪地帶著人逃離了桑家小院。
混亂的院子終於安靜下來。
“三哥!”桑禾驚魂甫定,連忙跑向桑三狼。桑三狼的胳膊上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,好在傷口不深,隻是看起來有些嚇人。
“我沒事,小妹。”桑三狼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白牙,可額頭的冷汗還是暴露了他的疼痛。
而另一邊,剛才混亂中被推搡倒地的李秀娥,此刻也從地上爬了起來。她剛才被人群撞倒,額頭磕在石頭上,起了一個大包,狼狽至極。
眼看著到手的鴨子飛了,自己還受了傷,李秀娥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泄口。她一瘸一拐地衝到院子中央,指著桑禾一家人的鼻子破口大罵:“你們這群不識好歹的白眼狼!人家石大哥看上你家女兒是你們的福氣!現在好了,人得罪了,親事也黃了,看你們以後怎麽收場!都是你這個煞星攪的好事!”
駱鐵蘭本就憋了一肚子火,此刻見她還在顛倒黑白,再也忍不住了。她抄起地上的掃帚,像一頭發怒的母獅,朝著李秀娥就衝了過去。
“滾!你給我滾出我們家!”駱鐵蘭用盡全身力氣,一掃帚一掃帚地往李秀娥身上招呼,“我們家就是被你這種攪家精害苦了!你再不滾,我今天就跟你拚了!”
李秀娥哪裏見過二兒媳這副拚命的架勢,被打得連連後退,嘴裏依舊不幹不淨地咒罵著:“你敢打我?你這個毒婦!我要讓你家那死鬼老爹從墳裏爬出來看看,你們是怎麽不孝的……”
她的話還沒罵完,又一道破空聲響起。
“嗖!”
一支羽箭“咄”的一聲,死死地釘在她腳前半寸的泥地裏,箭尾兀自嗡嗡作響,離她的腳尖不過毫厘之差。
那冰冷的殺氣,讓李秀娥的咒罵聲戛然而止。她驚恐地看了一眼腳邊的箭矢,再也顧不上撒潑,嚇得尖叫一聲,連滾帶爬地跑了,身影消失在村口。
院子裏終於徹底清淨了。
桑家幾人都是心力交瘁,駱鐵蘭丟下掃帚,扶著牆大口喘著氣。
就在這時,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院外走了進來。
是裴崢。
他依舊是那副冷峻的表情,手中提著長弓,目光在院內掃視一圈,最後落在桑禾身上,確認她安然無恙後,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。
看到恩人現身,駱鐵蘭的情緒再也繃不住了。她快步走上前,也顧不上什麽男女大防,一把抓住裴崢的胳膊,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“裴家後生,今天……今天真是多虧你了!要不是你,我們家禾兒就……我……我老婆子給你磕頭了!”說著,她竟真的要跪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