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錚把手放下來。
“自己夠不太到。”
楚柒柒張了張嘴。
自己夠不到。
左肩的傷,用右手抹藥膏確實彆扭,尤其是傷口偏後側的位置,手怎麼繞都夠不到。
她瞬間理解了。
但理解歸理解,她臉皮再厚也不至於當著總醫院大門口的路燈底下說“那我幫你抹”。
“你回去找個手下幫你。”
“他們下手冇輕冇重的。”
楚柒柒深吸一口氣。
這個人是故意的。
一定是故意的。
“過兩天我回第七師看外公,要不......你過去一趟,我順便幫你檢查一下傷口。”她咬著牙說完。
賀錚點了點頭,表情毫無波瀾。
他轉身走了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。
“鐵鍋好用嗎?”
“好用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賀錚消失在夜色裡。
楚柒柒站在門口,手裡提著兩斤五花肉,吹了好一會兒山風。
她忽然覺得,這個男人每次來,都會留下一樣東西。
鐵鍋。藥膏。五花肉。
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,讓她後知後覺的東西。
她回了宿舍,把五花肉掛在窗戶外麵通風。
然後開啟本子,翻到最後一頁。
“一口鐵鍋,十二師產。”
“一罐藥膏,靈泉水產。不虧。”
她在底下添了第三行。
“兩斤五花肉。來曆不明。”
寫完她看著這三行字。
每一行後麵好像都站著同一個人。
楚柒柒把本子合上了。
周大壯的傷好得比預期還快。
第二天早上換藥時,膿液已經減少了七成以上。
創麵邊緣的紅腫消退,新生的肉芽組織粉嫩透亮。
何芳拿著記錄本,筆都忘了動了。
“這……一天?”
“靈。”楚柒柒麵不改色地說。
馬主任聞訊趕來看了一眼。
四十出頭的男軍醫,濃眉大眼,嘴唇緊抿,一臉嚴肅。
他蹲在床邊看了兩分鐘。
然後站起來,轉身看著楚柒柒。
“方子給我看看。”
楚柒柒把她之前寫好的“簡化版”方子遞過去。
和給林主任的一樣,摻了兩味不存在的藥名。
馬主任看了半天,皺眉。
“這個溪地黃和斷筋草是什麼?本草綱目裡冇有。”
“我師傅自己命名的,野生草藥,隻有我們那個山頭上有。”
馬主任的臉上一陣懷疑,一陣歎服,來來回回變了好幾趟。
最終他什麼也冇說,把方子還給了她。
“你師傅是誰?”
“已經不在了。”
馬主任“嗯”了一聲,走了。
第三天周大壯的傷口基本封口。
第四天拆線。
整個外科病房轟動了。
八張床上的五個病人,連帶守在走廊裡的幾個輕傷號,全都用一種看稀罕的眼神看楚柒柒。
何芳在外科辦公室裡跟其他軍醫說起這事,說楚柒柒的手法穩得不像十八歲的人,下刀清創的角度拿捏得分毫不差,比她們科室裡工作五年以上的大夫還利索。
訊息很快傳到了蘇映紅耳朵裡。
蘇映紅冇有出麵表揚,但她做了一件事。
她把楚柒柒的名字加進了總醫院下週的手術排班表裡。
“蘇姨,我纔來四天。”楚柒柒拿著排班表找到她的辦公室。
“你嫌快?”
“我不是正式軍醫,冇有編製,上手術檯不合規矩。”
蘇映紅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拍在桌上。
“編製,批下來了。”
楚柒柒低頭一看。
紅旗軍區總醫院衛生員編製調配表,上麵赫然寫著:楚柒柒,女,十八歲,編入外科。
簽批欄裡是蘇映紅的簽名和總醫院的紅章。
日期是昨天。
“蘇姨,你這速度也太快了。”
蘇映紅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。
“你治好一條腿我就開始辦了。你以為我等你來了才寫的?編製報告十天前就遞上去了,你外公的條子到得比你人還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