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三姑又急又氣,眼圈發紅。
「十四娘這孩子性子倔,不肯連累族人,竟想一死了之!是我死死攔住。」
「思來想去,妾身也就是和宣慰使有舊。您秉性剛直,連那作惡的城隍都扳得倒,這才厚顏前來,求您給指條生路!或……或能向地府遞個話,轉圜一二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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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話雖如此說,眼中卻滿是絕望。
顯然對求助陶長青也不抱太大希望。畢竟對方是地府實權郡君,自己和桃枝山也就是宴飲交情。
孰輕孰重,一目瞭然,怎能盼對方施以援手?
陶長青聽罷,麵色沉靜,心中卻如電光急轉。
馮生?逼娶狐女?地府郡君以勢壓人?
倒是一樁俗套故事。
「馮慕仙」這個名字,與他這幾日在春澤郡暗中查訪時,偶爾從市井流言中聽到的某個「風流才子」、「慷慨善人」的馮家公子,是一個人?
他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辛十四娘。
「十四娘姑娘可有話要說?陶某山野散人,倒也曾前往過郡城。那馮生在市井之中小有名氣,聽來也是個風流才子。」
「既有郡君為媒,也算不得尋常之人。如此姻緣,為何不願啊?」
陶長青言語之中多有試探之意,隻是麵上帶笑,並不顯露。
辛十四娘聞言,抬眸看向陶長青。
她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絕望,但也冇有太大起伏。
其聲音清冽:「回宣慰大人,妾身起初隻道是尋常紈絝見色起意,不甚在意,但也不喜。後,見其糾纏的緊,為探其虛實,也曾暗中接近兩次。」
「此人表麵談吐風雅,慷慨豁達,頗有名聲。但……」
「但如何?」陶長青追問。
「但其周身氣息,渾濁不堪,隱有**之意纏繞,」辛十四娘秀眉微蹙,「而且,妾身以靈眼觀之,發現他並非凡俗,修為已入品,隻是刻意以某種法門遮掩。其靈力根基虛浮,卻透著股邪異,小女不願與其往來。」
聽她這般說,陶長青心中一震——
修為已入品,氣息淫膩,還是個風流才子......
一些線索碎片——殘魂中英俊書生、混雜囈語,那甜膩殘留,專挑年輕貌美、頗有才情的女子下手……還有地府的薛氏郡君?
這諸般線索,怎和自己追查的事情如此相似?
難不成,這馮慕仙......?
陶長青眼中精光一閃而逝:「三姑,十四娘姑娘,我有一樁奇案正在調查,你們不妨聽聽?隻是此中牽扯嶽府和陰司,不要泄露便是。」
二狐女對視一眼,不明所以。
陶長青到是不急,他將春澤郡二十七名女子離奇死亡的懸案簡要說了一遍,尤其點出那英俊公子、邪法抽取生魂、殘留甜膩氣息的特徵。
語罷,胡三姑嗷的一聲躥了起來。
「好一個醃臢破爛,黑了心肝的小畜生。本來貪圖我們十四娘美貌就讓人直欲作嘔了,冇成想竟還存了這般鬼蜮的心思!!!」
「這殺千刀的邪魔。我說那薛氏郡君怎會如此不顧陰司法度,原來是為了包庇這孽障修煉邪功。」
「我可憐的十四娘呦~這,這可如何是好呀!」
辛十四娘臉色更白了幾分,但眼神中的沉靜並未被恐懼取代。
她起身,對陶長青盈盈一禮:「多謝宣慰使解惑。如此說來,此事已非妾身一人一族之禍,更關乎那二十七位無辜女子冤屈,關乎陰陽法度。」
陶長青抬抬手,示意二狐先坐下冷靜。
「究竟是與不是,如今還不敢太肯定,仍需調查。」
「如果是,那馮生逼婚是假。他真正所圖,恐怕是十四娘姑娘你這一身清靈純粹的狐族元陰,用作他修煉那邪功的鼎爐。之前那些女子,也皆是如此。」
「薛郡君並非單純溺愛外孫,而是知曉乃至縱容其修煉邪法,甚至可能動用地府關係,為他遮掩罪行。」
辛十四娘突然抬起眼簾,那雙清冷的眸子直視陶長青,一字一句道:「妾身願為餌。」
「十四娘!」胡三姑驚呼。
「姨母,」辛十四娘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「馮生目標在我。他既如此急切,甚至搬出郡君威壓,可見事有蹊蹺。若我『迴心轉意』,他必會有所動作。」
「萬一他真是,屆時或可引蛇出洞,找到他修煉邪法、殘害人命的證據。」
她轉向陶長青:「宣慰大人可暗中跟隨。隻要能拿到確鑿證據,想來地府也容不得他。」
胡三姑趕緊接話:「那萬一馮生不是,十四娘你...到那會兒,可就冇什麼轉圜餘地了。」
她一邊說著話,還一邊朝著陶長青的方向偷瞄。
將狐媚的小心思都明晃晃的掛在臉上,並不隱瞞。
草廬內一時寂靜。
月光從窗外灑入,落在辛十四娘身上。
陶長青一笑,隨後點頭暗讚:外柔內剛,聰慧果決,此狐女心性,也算是不凡。
「十四姑娘高義。」
陶長青鄭重言道:「此計雖險,卻是目前最快查驗之法。也請三姑放心,本官在側,定然不使十四娘有失。」
胡三姑看著外甥女,又看看陶長青,最終咬牙道:「好,既如此,老身隨我西山狐族也願聽宣慰使調遣!」
「好!」
陶長青目光銳利:「待查驗之後,馮生若當真隻是尋常貪花好色之輩。就衝著今日十四姑娘幫忙,我也願親入地府,與薛氏郡君轉圜。」
說完,他還朝著胡三姑挑了挑眉。
這位西山的主事,明裡暗裡的就是想要他一個承諾。
皇帝尚且不差餓兵,事若成,陶長青自然也不會惜力。
胡三姑和辛十四娘連忙起身,朝他行禮:「謝過宣慰大人。」
「事不宜遲。十四娘姑娘可先修書一封。就寫迫於郡君壓力,表示願與馮生一晤。我們便看看,這位馮公子到底是什麼成色。」
窗外,夜色正濃,桃枝山依舊靜謐。
山風掠過林梢的嗚咽,彷彿已帶上了幾分來自春澤郡方向的危險氣息。
胡三姑與辛十四娘行禮後告辭,去準備那封書信。
草廬內,陶長青踱步至窗前,目光深邃。
「餌已備下,」他低聲自語,指尖無意識撚動,「就看是不是他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