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春澤郡,暑氣蒸騰。
淮河上的畫舫早早換上輕透的鮫綃紗。船頭懸著的水晶風鈴,叮叮噹噹的聲響被蒸得發軟,釀出別樣的奢靡。
辛十四娘端坐轎中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片桃葉。
既是做餌,陶長青必然準備充分。
這片桃葉可靜心凝神,怕萬一馮生用些下作手段,也可防備。
「姑娘,到了。」
轎子穩穩停在一株老柳下,濃蔭匝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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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十四娘低眉斂衽,踏出轎門,熱風拂動她鬢邊一縷青絲,露出耳後一小片白皙肌膚,冷得像新雪。
馮生就倚在畫舫的朱漆欄杆邊。
他今日著了件月白紗衫,腰間繫著羊脂玉帶,手中一柄象牙骨摺扇輕點下頜,扇麵上「慕仙「二字被日光照得發亮。
見那道清冷身影踏著跳板走來,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黏膩的貪婪。
轉瞬卻化作溫潤如玉的笑意,摺扇一合,迎上前去:「辛姑娘肯賞光,這暑氣都似消了三分。」
「馮公子客氣。」辛十四娘微微側身,恰到好處地避過他伸來攙扶的手。
馮生嘴角一勾,不以為意。
遞過一盞清茶,浮著兩片嫩葉,茶香清冽。
但辛十四娘狐媚之身,靈覺何其敏銳?
那藏在茶香下的一縷甜膩——雖不至讓人神魂顛倒,也有助興之功。
二人落座,畫舫輕開。
馮生不急著飲茶,從懷中取出一支羊脂白玉簪,簪頭雕著並蒂蓮。
「此物乃家傳,據說以南海寒玉琢成,安神定魂,夏日也添一抹清涼。今日贈予姑娘,望五日後赴宴時,能見姑娘以此簪綰髮。」
辛十四娘垂眸,指尖觸及玉簪的剎那。
一股陰涼的惑意順著指腹直往靈台鑽——若尋常女子佩戴,怕不出三日便會神魂顛倒,對贈簪之人言聽計從。
她心中冷笑,麵上卻浮起一抹淺淡紅暈,如冰湖乍破。
「公子厚意……十四娘卻之不恭。」
馮生摺扇輕搖,笑意更深,「我已將宴席設在西郊的山莊,那裡竹林清風,最是避暑消夏。屆時我派軟轎去接姑娘,豈不比在這城中蒸籠裡強些?「
「那……便依公子。「辛十四娘接過玉簪。
袖中桃葉微顫,一道清靈之氣傳至髮簪之上。
河麵波光粼粼,暑氣在水汽中扭曲升騰。
馮生望著她低垂的頸項,那截白皙的弧度宛如上好的瓷器,讓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。
摺扇輕輕遮住臉龐,眼底的淫邪幾乎藏不住。
他彷彿已經看見,五日後在山莊中,這隻清冷的小狐狸是如何在他身下輾轉承歡……
三百步外,臨河柳蔭下。
陶長青閉目凝神,靈台內那株琉璃桃樹無風自動。
一枚淡金桃花在他靈台之中旋轉,花瓣上隱約映現出畫舫中的景象。
讓辛十四娘先回家等訊息,陶長青隱入草木之中,跟著馮生。
一連三日,馮生依舊是那個風流倜儻的馮家大少。
赴詩會、逛書畫鋪、在茶樓高談闊論,彷彿那畫舫中的邪念隻是錯覺。
他甚至還去城隍廟上了一炷香,姿態虔誠。
但到了第四日黃昏,天色將暝。
馮生自書畫鋪出,並未回府,一頂小轎抬著他直奔城外而去。
西郊十裡外的一片青山,暮色四合,透著一股死寂。
山腳下,一座奢華莊園靜臥在漸濃的夜色中,門匾上四個鎏金大字在最後一縷天光中泛著妖異的光:
極樂山莊。
山莊外圍籠罩著一層肉眼難見的粉紅色薄霧,細若遊絲的符紋交織成網,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馮生急匆匆入莊,想著明日辛十四娘癡纏的模樣,已是慾火焚身。
當即一把拉過廊下侍女當場淫樂,邊行苟且邊做虔誠像。
莊外,陶長青取出一片「清淨葉」,讓聶小倩含於舌下。
春澤宣慰使印璽懸浮於頭頂之上。
巡查司,往往要乾些暗中潛行之事,有這印璽之力,在春澤郡內借用地脈之力穿梭還是方便。
二人悄無聲息穿過粉霧。
甫一踏入,**奢華的景象便如一幅汙濁的畫卷,在二人眼前緩緩展開。
主殿雕樑畫棟,廊下懸掛著散發柔和暖光的明珠。
明珠光芒映照下,數十名僅著輕紗的妙齡女子穿行其間,她們容顏姣好,眼神卻空洞無光。
甜膩的龍涎香混著催情藥物瀰漫在空氣中,令人窒息。
深處傳來隱約的喘息與嬌笑,夾雜著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。
聶小倩魂體微顫,玄奼陰體讓她對陰魂感知極敏。
此刻,無數女子的絕望、痛苦、麻木如潮水般衝擊著她的靈識。她甚至看到角落一個隔間裡,一個身著嫁衣的少女幽魂正被三個邪修輪番淩辱。
少女表情痛苦扭曲,魂體卻無法掙脫——她的天魂已被抽走,隻剩地魂與人魂被邪法禁錮在此,永世供人淫樂。
陶長青麵色凝重,靈台桃樹震顫加劇。
一股他之前未曾遇到過的危險氣息逼近,甚至讓他的琉璃桃樹都開始有了預警。
將聶小倩收入自己的袖中,陶長青越發謹慎。
暗門後是盤旋向下的石階,越往下走,陰氣越重。石壁上鑲嵌的夜明珠映照出牆壁上的春宮浮雕。
石階儘頭,景象令人悚然。
五種惡念糾纏的邪氣——貪婪,淫邪,病厄,壓迫,本能。五種氣息交織纏繞,正是五通神特有的「五惡本源」
淫祠內部空間遠比外麵所見更大,顯然是用了空間擴張的法術。
正中央,一尊高達三丈的神像巍然矗立,在幽暗的燈火中投下扭曲的陰影。
那神像非佛非道,生有五張麵孔,共用一具身軀:
正麵是錦衣玉袍的商人,滿臉貪婪;
左麵是俊美陰柔的男子,眼含淫邪;
右麵是慈眉善目的婦人,透著病態;
背麵是頭戴烏紗的酷吏,威嚴冷酷;
頂麵是天真懵懂的孩童,笑容無邪。
五張麵孔神態各異,卻都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詭譎。
此神像上纏繞著無數**男女交合的浮雕,香火煙氣從浮雕縫隙中湧出,濃鬱得幾乎凝成粉紅色的霧靄。
陶長青心神俱顫......
是,五通神!
神像前,十餘名合歡宗邪修正盤膝修煉。
他們呼吸間吞吐粉紅霧氣,周身氣息不斷攀升,臉上帶著癡迷而扭曲的快意。
更令人髮指的是,每名邪修身側都跪伏著一名女子。
有活人,也有幽魂……
她們機械地服侍著,彷彿早已習慣了這地獄般的折磨。
此時,暗門再次開啟。
馮生換回了那身錦袍,滿麵春風地走進淫祠,摺扇輕搖,風流倜儻的模樣與這汙濁之地格格不入。
一個邪修立刻迎上,諂笑道:「馮師弟,那小狐狸上鉤了?」
「自然。」馮生得意笑道,語氣輕佻而殘忍。
「那小狐狸還能逃出我的手掌心?明日到了山莊,請上神采了元陰,一眾兄弟們也樂嗬樂嗬。」
「好!好!」眾邪修鬨笑,笑聲在陰森的洞窟中迴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