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力鎖鏈加身,神印破碎,沈文正癱軟在地,麵如金紙。
眾神皆以為大局已定,甚至連陶長青都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然而,就在這心神鬆懈的剎那——
沈文正猛然抬頭,清瘦的臉上帶著一股決絕的瘋狂。
他周身氣息也變得陰冷邪異——那是遠比玄冥使更為精純深邃的「黑山」氣息!
「桃樹精,你壞我大事,萬死難贖!」沈文正嘶吼聲裂,竟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怪異迴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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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黑山永固,唯我不朽!」
話音未落,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一個不穩定的黑洞。
一股遠比尋常七品陰神自爆的力量,混雜著神道香火、幽冥死氣,轟然爆發。
他要徹底湮滅此地一切痕跡,尤其是他自己魂魄中可能殘留的記憶!
「冥頑不靈,邪魔外道,也敢逞凶?」
陶長青向前一步,不退反進,頭頂嶽府令箭嗡鳴震顫,爆發金光!
金光中浮現出清晰的泰山虛影與古樸的「東嶽敕令」神篆。
一股堂皇正大的浩瀚神威沛然降臨,統禦陰陽。如同無形的天憲枷鎖,重重壓在沈文正身上。
嶽府令箭的絕對神權壓製!
『鎮神金光』!
凡在神道體係之內,香火諸神,連反抗的機會都冇有。
最終,隻聽得「噗」一聲悶響,如同泄了氣的皮球,沈文正膨脹的身軀與那毀滅光球急速乾癟。
隻剩下一個神魂極度萎靡、近乎透明的虛影。
裡三層外三層被金黃色鎖鏈捆成粽子、連自毀念頭都無法升起的沈文正,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。
陶長青臉色微白,嶽府令箭光芒稍斂,懸於頭頂。
他再次托起桃都木心。
木心之上,青碧霞光再次流淌,溫潤厚重。
霞光所過之處,猙獰的裂縫竟發出「滋滋」聲響,邊緣開始緩慢蠕動、合攏。
那精純的生機之力,如同春雨潤物,中和、淨化著裂縫中湧出的九幽死氣。
與此同時,陶長青催動「春澤宣慰使」權柄。
溝通方圓百裡的地脈水脈,引導山川靈氣匯聚而來,加速這一過程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在眾神敬畏的目光中,那道令人心悸的幽泉之眼裂縫,終於徹底彌合消失。
「朱綾。」陶長青收功。
「小神在!」朱綾連忙上前,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。
今日所見,陶長青展現出的實力,已徹底折服了她。
「清理江中殘餘邪穢,安撫亡魂,由你牽頭,眾神輔之。」陶長青條理清晰地吩咐。
「謹遵宣慰使法旨,小神必竭儘全力!」朱綾精神一振,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權責與信任。
「其餘諸神,」陶長青目光掃過眾地祇,「各歸本轄,安撫百姓,清剿可能因今日動盪而逃逸的零星鬼物妖邪,穩定地方。今日之功過,本使自會記錄在案,上報嶽府。」
「遵命!」眾地祇齊聲應諾,再無半點遲疑。
經此一役,陶長青這位「代行宣慰使」的威望,已徹底樹立。
安排妥當,陶長青不再耽擱。
押解著被封禁的沈文正和青蘿山山神,又帶上一應證據,直奔嶽府。
巍巍泰山,神威如嶽。
陶長青押解要犯,攜帶證據,先至審判司。
審判司大殿莊嚴肅穆,主審的是一位麵容古板、眼神銳利如刀的金袍判官,姓崔。
陶長青作為辦案宣慰使,緩緩陳述案情,出示證據。
一樁樁,一件件,鐵證如山,在嶽府審判司問心境的映照下,無可辯駁。
崔判官聽得極為仔細,偶爾發問,直指關鍵。
沈文正癱在階下,麵如死灰,連狡辯的力氣都已喪失,青蘿山山神更是抖如篩糠。
最終,崔判官與左右副判略作合議,便敲下驚堂神木。
「……罪神沈文正,罪大惡極,依律判處:剝神職,抽神骨,廢修為,神魂打入『幽泉寒獄』最底層,受刑一千五百載,刑滿後打入畜生道,歷萬世劫難。」
「其非法所得,悉數抄冇,用於撫卹、重建青陽。從犯青蘿山山神,判苦役八百載,刑滿後墮入畜生道。此判,立時生效!」
宣判畢,自有神吏將徹底癱軟的沈文正與山神拖走。
崔判官對陶長青微微頷首:「證據確鑿,判罰已定。然沈文正魂魄深處似有『黑山』異力殘留,尋常搜魂恐難儘知。你持判書,帶人犯前往刑訊司,請魏猙再行細勘,務求水落石出。」
陶長青領了判書,押著被特製刑具加固的沈文正神魂,走向刑訊司。
刑訊司位於嶽府陰山背麵。
尚未靠近,便覺一股陰森寒意與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瀰漫。
走入深處一間審訊室,光線昏暗,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奇形怪狀、閃爍著幽光的刑具,不少刑具上似乎還殘留著悽厲的哀嚎意念。
主位坐著一人,身形瘦高,穿著一身暗紅色刑訊司吏員服,十指修長,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乾淨。
他麵容尋常,唯有一雙眼睛,平靜得近乎空洞。
刑訊司「剝魂手」——魏猙,一位以手藝精湛、無論多硬的魂魄都能拆出秘密而聞名的七品司刑。
「陶宣慰?有勞。」魏猙的聲音平直,冇什麼起伏。
其目光掠過陶長青,落在被禁錮的沈文正神魂上。
隻剎那間,那空洞的眼神裡似乎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愉悅光芒。
「魏司刑,此獠魂魄深處疑似有黑山邪力印記,崔判官命我押來,請司刑細勘。」陶長青將判書與情況說明遞上。
魏猙接過,掃了一眼,點點頭,目光始終冇離開沈文正。
他伸出那異常乾淨修長的手指,淩空對著沈文正虛虛一劃。
「啊——!」沈文正頓時發出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。
陶長青看去,其虛幻的魂體竟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剖開,顯露出內部複雜的光影結構與幾縷極其隱蔽、糾纏在覈心處的灰黑色詭異紋路。
緩緩嚥了口口水,陶長青的眉頭不自覺的跳了起來。
魏猙卻彷彿冇聽到那慘嚎,湊近了些,嘴裡喃喃自語。
「哦……印記嵌入魂魄本源三寸七分,與『懼』、『貪』兩魄糾纏最深,帶有強烈的歸屬獻祭與記憶封禁特性……」
「手法很老道,是黑山內堂縛魂一脈的風格。強行剝離會自毀,但若以離魂焰灼燒其貪魄節點,同時以定魂針穩住懼魄,再徐徐抽取……」
他說著,已經轉過身,在身後的刑具牆上,精準地取下了三樣東西:
一朵搖曳著蒼白火苗的燈盞,一根細如牛毛、閃著寒光的銀針,一團看似柔軟、實則由無數細密魂絲編織成的灰色絲線,動作熟練而輕柔。
陶長青在一旁看著,饒是他心誌堅定,也不禁感到一絲寒意。
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注視,魏猙轉過頭,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,似乎想表達友好:
「陶宣慰不必擔憂。魏某手法尚可,會儘量保全材料……哦,是罪魂的完整,以便崔判官後續定罪。」
「……」陶長青沉默一瞬,拱手道:「有勞,有勞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