衝擊在清漪江畔炸開,煙塵混合著潰散的鬼氣、神光,遮蔽了那片區域。
沈文正立於煙塵邊緣,臉色略顯蒼白,氣息急促,手中城隍法劍光華似乎也黯淡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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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目光掃過迅速圍攏過來的眾神:「此獠凶頑,臨死反撲,險些釀成大禍……幸賴嶽府天威,眾僚齊心,終將此獠……」
他話音未落,那尚未散儘的煙塵中心,異變陡生!
一點內蘊磅礴生機的翠綠光華,竟頑強地穿透了逐漸稀薄的煙塵,光芒越來越盛。
「那是……」有感知敏銳的地祇驚呼。
隻見煙塵中,一道挺拔的青色身影緩緩走出,正是陶長青。
他周身青衣纖塵不染,麵色沉靜如初。
唯有手中,托著一截通體流轉著濃鬱青碧霞光的桃都木心。
此刻,這截桃都木心尖端,正釘著一道虛幻暗淡、不斷扭曲掙紮的殘魂。
殘魂麵目猙獰,依稀正是玄冥使的模樣。
木心散發的磅礴生機,釘住了他,無法消散,亦無法逃脫。
「玄冥使的……殘魂?!」朱綾連忙驚呼,美眸中滿是震驚。
眾神譁然,看向陶長青手中那被釘住的殘魂,又專向沈文正那瞬間僵硬的臉上。
沈文正臉色瞬間凝固,瞳孔驟縮。
他剛纔那傾儘全力的一擊,分明擊中了玄冥使,按常理,他該魂飛魄散纔對。
陶長青也暗自一笑。
本來這七品的玄冥使若真想拿下,還得費些功夫。
甚至弄不好真讓他挾陣自爆,汙了清漪江,到那時候對嶽府也不好交代。
冇成想......他自己放棄掙紮了。
看來,這沈文正的身份也不低啊。
「鬼道邪修,魂魄與九幽相連,最難徹底滅殺。本使既奉嶽府令,查辦此案,自當除惡務儘,不留後患。」
隨著陶長青的聲音傳到每個神祇的耳中。
他頭頂之上一麵鏡麵渾濁,背刻雲紋「窺」字的青銅小鏡浮現。
烏光從青銅鏡麵之上直射玄冥使殘魂。
「你……你敢搜魂煉魄?此乃禁忌手段!就算是到了嶽府,也得是刑訊司才能施展。」沈文正終於忍不住,厲聲喝道。
陶長青抬眼,目光如冷電掃過沈文正。
「沈城隍多慮了。窺冥鏡本就是巡查司鄭判所贈,交予本使辨明真相,如今不過是淨化邪穢,用其臨終殘念,辨明真相,何來禁忌之說?」
他特意加重了「辨明真相」四字。
沈文正心頭劇震,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竄起。
他猛地意識到,陶長青從一開始,或許就冇指望靠他們「聯手」擊殺玄冥使,而是早有準備,要玄冥使部分魂魄,獲取最直接的證據。
「邪魔外道,殘魂亦多狡詐,所言豈可儘信?」沈文正強作鎮定。
「其他的事,不如回我那城隍法域,你我細細商量如何?」
話說到最後一句,沈文正幾乎有了三分祈求之意。
若陶長青此時肯罷手言和,他也顧不得什麼麵子了。
「沈城隍所言極是,幽泉之眼自當處理。」陶長青從善如流。
下一息,卻在眾神驚愕的目光中……
他竟托著那釘有玄冥使殘魂的桃都木心,轉身,一步步走向江心的幽泉之眼裂縫。
磅礴的生機與淨化之力,與裂縫中湧出的九幽死氣激烈對撞,發出嗤嗤聲響。
「你要做什麼?!」沈文正失聲,心中不祥預感達到頂點。
「以此殘魂為引,借幽泉陰氣回溯,看一看這清漪江底,到底還藏著多少醃臢。」
陶長青走到裂縫邊緣,猛地將桃都木心連同玄冥使殘魂,配著九幽之氣灌入窺冥鏡。
「不——!」
玄冥使殘魂發出最後一聲絕望尖嘯。
窺冥鏡瞬間投射出一幅幅模糊但連貫的畫麵片段。
第一幅:深夜,城隍廟後殿。沈文正的身影與玄冥使對坐商議。
第二幅:清漪江底,玄冥使與河伯敖滄密謀,開始佈置血祭陣法。
第三幅:幾道身影在青蘿山秘密會麵,其中赫然有沈文正的心腹文判,以及……青蘿山山神。畫麵中出現了童男童女的虛影……
第四幅:靈童大王廟地下密室,沈文正麵帶微笑,將一顆氤氳著純淨魂力與奇異願力的丹丸,交給一位麵目模糊、但氣度威嚴、身著疑似朝廷官服虛影的人……
畫麵到此,戛然而止。
玄冥使殘魂徹底湮滅,桃都木心光芒收斂,飛回陶長青掌心。
但江麵上空那幾幅畫麵,卻如烙鐵般印在了所有目睹此景的地祇心中。並且已經被陶長青用留影石記錄的清清楚楚。
全場死寂。
所有目光,難以置信地聚焦在麵色慘白如紙、身體微微顫抖的沈文正身上。
鐵證如山!
「沈文正!」陶長青轉身,聲如寒冰,嶽府令箭自他懷中飛起,懸於頭頂,綻放凜然神威,與「春澤宣慰使」法印交相輝映。
「你身為青陽縣城隍,受朝廷敕封,享萬民香火,不思庇佑一方,反而勾結黑山邪魔,戕害幼童,煉製邪丹。更布此血祭大陣,意圖汙染地脈,禍亂陰陽!人證、物證俱在,你還有何話說?!」
「汙衊!這是邪魔殘魂的汙衊!是幻術!」沈文正嘶聲吼道,「陶長青,你為奪權,竟用如此卑劣手段構陷本縣。眾同僚,萬不可信他!」
然而,周遭神祇哪裡還肯信他?
朱綾等水神,早已怒不可遏;就連他帶來的部分陰兵鬼差,也麵露驚惶。其他眾神都下意識地與他拉開了距離。
「青蘿山山神。」陶長青不再看沈文正,直接下令。
早有準備的聶小倩拎著剛剛被削去神職的青蘿山山神跪倒在地。
在與燕赤霞一道破滅靈通大王廟的時候,陶長青就有疑惑。為何青蘿山山神恍若毫不知情一般。
待今日,正好他撞到槍口上了。
早在開戰之前,便將他削職拿下。
「說。」陶長青目光如劍,刺向癱軟在地的青蘿山山神,「將你與沈文正勾結之事,從實招來。嶽府令箭在此,坦白或可從輕發落,冥頑不靈,魂飛魄散。」
青蘿山山神早已被嚇破了膽,又被神力鎖鏈禁錮,最後一絲心理防線徹底崩潰。
「我招!我全招!」他涕淚橫流,磕頭如搗蒜。
「是沈城隍!是他指使小神。他說……說靈童命格特殊,魂魄純淨,蘊含先天願力,是上好材料。以秘法煉製,不僅能大增修為,更可……更可賄賂上官,換取庇護和晉升之機!」
「那靈童大王廟,就是用來拘束、煉化靈童魂魄的丹爐。小神……小神隻是聽命行事,一切主謀都是沈文正!饒命啊,大人!」
供詞與玄冥使殘魂記憶畫麵相互印證,絲絲入扣。
沈文正身體晃了晃,臉色由白轉青,再由青轉黑,猛地噴出一口金中帶黑的淤血,氣息瞬間萎靡下去。
陶長青不再多言,厲聲喝道:「本使依嶽府律令,行監察之權,即刻剝奪城隍神職,鎖拿神魂,押赴東嶽泰山府,交有司論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