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府深處,巡查司殿宇。
陶長青靜立於階下,殿內雲氣繚繞,檀香清幽。
片刻,巡查司判官鄭元擱下硃筆,抬眸看來,目光帶了幾分笑意。
「此案已了。」鄭元開口,「沈文正罪證確鑿,依律嚴懲。其初期與『黑山』勾結,後受邪魔引誘而不能自持,墮入邪道,咎由自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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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其所遺城隍神印、香火願力,皆已封存,移送天下都城隍處。青陽縣陰司諸曹,巡查司也派人去審問了,若有作奸犯科,此次不會遺漏。。」
陶長青垂首:「全賴大人運籌,府君威德。」
鄭元微微搖頭:「是你的功勞,便是你的功勞。嶽府賞罰分明,不會埋冇。」
輕抿一口香茶:「窺冥鏡、嶽府令箭本官依律收回。」
他自案上取過一方玉匣,推至案前。
「此乃你『代行宣慰使』印信。今日起,『代行』二字可去。你於青陽之事處置得當,特擢爾為正式『春澤宣慰使』,仍領七品銜,直屬巡查司轄製。」
陶長青心中微動,雙手接過玉匣。
匣中,那枚「春澤宣慰使」的青銅印信光華內斂,比之前更多了幾分沉凝厚重之意。
「謝大人!」
「七品之下說是神道官身,其實不過小吏。甚至不需上稟府君,吾一言可決之。」鄭元看著他緩緩道:
「七品後便正式嶽府神官。此次你雖立功,然資歷尚淺,當謹慎行事。短時內,恐非立大功不得晉階,也要做好準備。」
「下官知曉。」
鄭元輕捋黑髯,微微一笑。
「然宣慰使權責不變,可便宜行事,監察地方神祇,撫慰山川精靈、百姓黎庶——這是嶽府對你的信重。」
陶長青肅然行禮:「長青領命,必不負所托。」
鄭元頷首,又自袖中取出一枚色呈青碧的玉簡書,置於案上。
「按例,此次功績可折算不小一筆嶽府功德,於庫中換取丹藥、法寶,或兌換高階功法。」鄭元道,「然本官觀你修行,似是《乙木長生經》的路子?」
陶長青心中一動,如實道:「大人明鑑,下官確是修行此經。」
「嶽府敘緣,二十一年前乃是元君娘娘一縷善念點破矇昧。你也是有緣法,竟從善念中悟得《乙木長生經》。不過想來至多也就止步七品——『生根』吧?」鄭元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玉簡。
「是!」
「嗬~神荼那莽夫,竟連這點都不想著。」鄭元冷笑一聲。
「師尊已...」陶長青想替神荼說一句,鄭元則直接打斷。
「吾與他乃是數千年的交情。這個大老粗是什麼樣子,還需你個小桃子告訴我?」
語罷,直接將玉簡丟了過來。
「此乃《長生經》中品修行法門,並附歷代修行者心得批註,可直指『繁花』。乃是《乙木長生經》的進階功法,你此次雖還差些功德,但本官做主,便兌了此經予你。」
陶長青深吸一口氣,雙手接過。
那簡書入手溫潤,隱隱有生機流動,更有一絲浩渺道韻蘊含其中。
「多謝大人授法之恩!」
「你之本相為桃木,桃乃甲木之屬,剛直中正。」鄭元目光如炬,聲音低沉了幾分,「然你初破矇昧之時根基未穩,元君娘娘善念引你乙木柔韌入門,調和陰陽,乃是正途。但切記——」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:
「乙木長生,終是藤蔓花草之道,柔韌有餘,而撐天之骨不足。待你下品『生根』圓滿,欲破境入中品『繁花』,當思由乙入甲之變。」
「柔韌滋長是過程,而非終點。桃木之本,在千百年風霜不改其誌,在花開結果廕庇一方——此方是長生真意,甲木不朽之心。」
陶長青渾身一震,如聞晨鐘暮鼓。
鄭元這番話,直指他修行關竅,更是點明瞭前路。
「下官……謹記大人教誨!」陶長青深施一禮。
鄭元擺擺手,語氣恢復平淡:「青陽縣事了,然山雨欲來。沈文正背後『黑山』餘孽未清,陰司動盪未平。」
「說來,那魏猙也是個人才。竟生生從沈文正的魂魄中,還剖出了『儺府』的氣息。」
聽聞此言,陶長青眉頭微跳,又想到那『剝魂手』。
「罷了,此時與你還太早。隻需記得,你既為宣慰使,目光當放長遠些。」
他望向殿外雲海,淡淡道:
「青陽縣背倚蒼莽群山,其中精靈妖鬼盤踞,地脈交錯,自古便是是非之地。」
陶長青凝神細聽。
「沈文正雖亡,但想來天下都城隍不久便會派遣新神,你當心中有數。」鄭元轉回目光,看著他。
「宣慰使之責,在『宣』亦在『慰』,在『監』亦在『察』。與地方神祇,尤其新任城隍,可敬而不可密,可協而不可附。」
「持身中正,行監察之權即可,不必捲入人道香火紛爭。」
「你之本業,仍在山川精靈,在地脈陰陽……」
陶長青心領神會:「下官明白。當以桃枝山為基,梳理地脈,宣慰精靈,監察陰陽異動。」
「善。」鄭元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「去吧。好生修行,莫負這『春澤』之名。」
「謝大人!」
陶長青再拜,收起玉匣與青碧簡書,退出大殿。
踏出嶽府天門,回首望去,雲海翻騰,宮闕隱現。
他深吸一口氣,化作一道青色遁光,直奔青陽縣方向而去。
夜幕低垂,桃枝山在望。
山中氣息祥和,與自己離開前並無二致,甚至那層淡淡的靈機似乎又濃鬱了幾分。
山巔那株老桃樹,在月光下舒展枝葉,隱約有瑩瑩清光流轉,接引月華。
陶長青按下遁光,落在東嶽行祠前。
廟中燈火溫暖,聶小倩的虛影悄然浮現,盈盈一禮:「老爺回來了。」
「嗯,山中可好?」
「一切安好。白日裡有西山狐族的小妖送來些山果,說是胡三姑的心意。傍晚時,小鹿精呦呦也來過,在樹下玩耍了一會兒便走了。」
聶小倩輕聲道,「不止如此,這些日子除了我們的熟人,好多地祇也往來山中,好不熱鬨。」
「而且不知是否小婢錯覺,老爺離山這幾日,山中似又多了些靈性,夜裡草木呼吸之聲,都清晰了不少。」
陶長青點頭,心知這是自己神職穩固、梳理地脈帶來的反哺。
至於那些青陽諸神......想來待新城隍上任,便不會來此了吧。
他步入後殿靜室,盤膝坐於蒲團之上。
取出那枚「春澤宣慰使」印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