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府,清瘴閣。
滌魂靈泉氤氳著純金乳白的光霧,至陽至和的靈機充盈每一寸空間。
陶長青盤坐泉心,周身毛孔舒張,貪婪汲取著這能滌盪陰穢、夯實道基的寶貴精華。
當體內神魂澄澈如水晶的剎那,一種福至心靈的感悟驟然湧現。
「我乃桃木得道,司春主生。然道途所求,豈止於此?」
《乙木長生訣》的總綱在心間流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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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生根境,紮根陰陽,汲取死生之氣,滋養己身靈根。」
往日修行,多在向陽生髮之處,汲取「生氣」。
而此刻,體內正被煉化的、源自九幽的「玄冥死氣」,其精粹本質,不正是最上乘的「死氣」素材?
滌魂靈泉至陽,恰為最佳熔爐與中和之力。
「陰陽輪轉,生死化育……便是此時!」
心念一定,陶長青不再被動療傷,轉而主動運轉根本法門。
軌跡悄然變化,他以精純乙木生氣為引,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被靈泉削弱、剝離了陰毒屬性的精純「陰氣」包裹、牽引,緩緩導向靈台深處。
與此同時,浩瀚純陽靈機,洶湧而入。
一生一死,一陽一陰,在他意誌的引導下,於靈台內那株象徵本體的、虯勁蒼然的桃樹靈根虛影之下,轟然對撞、交融!
「嗡——!」
靈根劇顫,枝葉搖曳,彷彿隨時會崩解。
生死相衝,乃天地間最本源的矛盾,凶險萬分。
陶長青心神晉入無悲無喜的「清淨」之境。
《清淨渡人經》「渡」字真意流轉,非渡他人,而在渡化、調和自身生死。
「四時輪轉,春生秋收,冬至陽生……」
《四時桃歌訣》的意境自然浮現。
立春·東風拂來——乙木生氣如春風,溫柔化開陰氣堅冰。
驚蟄·桃始華——生死二氣初次碰撞,迸發奇異「生機」,靈根一點混沌光閃爍。
春分·陰陽相半——微妙平衡於靈根內形成。
清明·氣清景明——借平衡之機,以清淨心念為引,滌魂靈泉為助,洗去最後雜質,唯留至純「陰」之靈韻。
穀雨·雨生百穀——精純陰氣與磅礴陽氣,如甘霖沃土,真正開始孕育、交融。
過程凶險,法相明滅不定。陶長青心無旁騖,隻循道而行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「轟!」
靈台內一聲無聲道鳴!桃樹靈根大放光明!
溫潤如玉的枝乾上,隱有黑白二氣如陰陽魚遊走輪轉,最終歸於一種深邃內斂、蘊含不朽韻味的青色。
一絲微弱卻本質極高的力量,自靈根最核心的年輪中誕生——青帝長生炁!
此乃生死輪轉、陰陽化育而生的一縷本源道種。
道種既生,桎梏立破!
破境,七品!
道基初築!
丹田內,霧狀靈力瘋狂壓縮、凝練,化為滴滴青翠欲滴、內蘊雷紋的液態法力,質與量皆生钜變。
神識如潮水般湧出,清晰感知方圓十丈。
道體徹底凝實!
其容貌清俊,肌膚瑩潤,宛如靈玉雕琢。
雙目尤為神異,左眼蘊生機青光,右眼藏枯榮沉靜,詮釋陰陽生死道韻。
一襲淡青法袍自然演化,袖口沾染桃花。
周身偶有陰陽二氣流光隱現,身姿挺拔,靜立時便與地脈共鳴,氣度溫潤而深邃,卓然不凡。
靈根蛻變最為顯著。
根係在虛無中延伸,似能觸及更深層地脈。
樹乾年輪泛起玄妙微光,開始蘊含一絲「生死輪轉」的道韻。
其樹冠如華蓋,枝葉晶瑩如玉,一部分蒼翠欲滴,生機盎然;一部分繁花似錦,道韻桃花灼灼綻放,光華流轉;
桃樹巍然屹立,高度與粗壯皆數倍於前,主乾需數人方能合抱。
通體籠罩在一層溫潤的青玉光澤之下,木質紋理已化為天然的陰陽道紋,緩緩流轉。
陶長青緩緩睜眼。
「七品方鑄就道基。生根境,至此方算真正紮根。」他低語,感受著體內奔湧的雄渾法力與那絲至高道韻,一步踏出靈泉。
水漬不沾身,氣息圓融內斂。
泉室外,早已等候的神荼雙眼精光爆射,上下打量,隨即撫掌大笑,聲震迴廊。
「好!好!好!」
「因禍得福,窺得陰陽樞機,築就無上道基。這氣息,渾厚紮實,道韻自生,比那些靠水磨功夫熬上來的七品強出不止一籌!」
「這纔像吾的徒弟!」
陶長青躬身行禮,誠心道:「若無師父照拂,與嶽府此番機緣,弟子斷無此悟。」
「少來這些虛禮。」神荼大手一揮,滿臉暢快,「是你自家造化到了。走,去功德殿,把那三百功德花了,換點實在傢夥。月虧之夜,給那些魑魅魍魎好好開開眼。」
二人當即駕遁光前往功德殿。
功德殿位嶽府另區,建築宏大古樸,通體玄黑神金鑄,高聳入雲,殿門燦爛金色,象徵「功德」尊貴輝煌。
殿前廣場廣闊白玉鋪地,此刻不少身影往來,氣息強弱不一,讓陶長青暗驚。
殿內光幕流轉,寶物琳琅。
陶長青在神荼提點下,精打細算:
兌換半縷乙木雷精。青玉瓶內電光繚繞,生機與毀滅並存,與他此刻法力及新生道種極為契合,可作殺招底牌。
又兌換一枚幽冥血蓮蓮子,盛於陰寒木盒,血氣晶瑩,精純陰魂本源,於鬼物聶小倩乃是固本培元的至寶。
功德點頃刻歸零。
之前還三千小功績,換了三張神行符,萬一事不可測,也好脫身。
神荼又將他拉至僻靜處,以神念傳音。
「東西都齊了,」神荼轉身,臉上玩世不恭笑收斂,銅鈴大眼露少見嚴肅關切。
「徒弟,接下來,全看你自己了。黑山那邊,玄冥使隻擺明麵棋子,背後是否還有黑手,難說。」
「你雖有令箭、印璽、寶物,也要異常謹慎。剛剛突破七品,若不是事態緊急,說什麼也得讓你穩定穩定。」
「師父…」陶長青聽著神荼神將的關切,心底一暖。
「還有,」神荼環眼掃四周確認無人,以神念傳音,直入陶長青靈台。
「幽冥之內,也非鐵板一塊。咱們東嶽泰山府君統攝萬神,權柄最重。但十殿閻羅各有轄區,專司審判輪迴,對咱們插手部分人間神道、監察天下地祇,並非人人都心服。」
「沈文正背後,更有天下都城隍一脈的人皇地祇,或有人想藉此生事。你此次行事,明麵奉巡查司之命,但難保不會有人暗中使絆子,或想摘桃子。」
「萬事小心,證據務必坐實,動手務必果決,速戰速決,別給他們反應插手機會!」
陶長青心中一凜,鄭重點頭。這涉更高層麵博弈,是他此前未深想。
陶長青將諸物謹慎收好,感受著懷中令箭的肅殺、玉瓶內雷精的躍動、體內奔騰的七品法力與那縷至高道種,目光沉靜而銳利,對神荼深深一揖。
「弟子,定不負師父所望,不負嶽府法旨。」
月虧之夜的烽火,已迫在眉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