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枝山巔,月華如霜。
夜風拂過,那株雷火餘生、反更蒼勁的老桃樹旁,空間泛起水紋般的漣漪。一道青衣身影,一步踏出。
他周身無光自華。
一襲淡青神袍,料子彷彿活了過來,其上玄奧的黑白流光如水墨遊走,演繹著陰陽輪轉。
隻是靜靜站著,周遭的地脈靈機便如百川歸海,自然向他匯聚、輕鳴。
「老爺!」聶小倩的靈體自樹影中飄出,驚喜交加,。
隨即盈盈下拜。
「恭賀山神老爺,功行圓滿!」
陶長青微微頷首,神識已如水銀瀉地,無聲覆蓋方圓十丈。
一草一木的呼吸,地氣最細微的流轉,儘在「眼」底。
這就是七品「道基境」的玄妙。
時機已至。
他行至東嶽行祠前法壇,拂袖坐下。
無需言語,聶小倩侍立一旁,隻覺那融合了純陽生機與一絲生死道韻的氣息,便讓她鬼體舒暢。
點將
陶長青閉目凝神,內觀己身。
那縷「青帝長生炁」道種,如定海神針,穩固一切。
半縷「乙木雷精」如青色電蛇,環繞道種遊弋,溫順而危險。
他取出幽冥血蓮蓮子,將木盒遞給聶小倩:「速速收斂此物,固你本源,稍後恐有惡戰。」
聶小倩接過,感應到其中精純磅礴的陰魂本源。
隨即嬌軀一顫,眼圈微紅,深深拜下:「小倩,叩謝老爺厚恩!」
陶長青則拿起那枚沉甸甸的「巡查司令箭」,並引動眉心「春澤宣慰使」法印。
嗡!
雙重權柄氣息瀰漫開來,一者肅殺凜然,先斬後奏;一者統禦生機,監察地祇。
他並指為筆,淩空書寫。金字淩空,蘊含法令威嚴:
【春澤宣慰令!】
【今有黑山妖孽玄冥使,竊據清漪江。布邪陣,汙染地脈,罪在不赦!本使奉東嶽法旨,權攝春澤宣慰、監察事。】
【敕令青陽縣境內,所有九品及以上山水地祇、土地祠廟諸神,接令之時,速至清漪江畔聽調,共誅邪魔!違令者,以瀆職、通敵論,巡查司嚴懲不貸!】
寫到此處,陶長青筆鋒一頓,目光銳利如劍,特意加重:
【著,青陽縣城隍沈文正,即刻調集麾下陰兵鬼差,整備武械,同於子時前至清漪江畔候命!協同本使,剿滅妖孽,不得有誤!】
最後四字,隱有風雷之聲,不容置疑。
「去!」
陶長青一點,金色法旨轟然散作數十流光,如流星劃破夜幕,精準飛向青陽縣每一位在籍地祇的神域核心。
城隍廟,後殿。
沈文正斜倚玉榻,把玩著一枚暖玉,聽著心腹文判的低語,嘴角噙著智珠在握的淡笑。
他笑容驟然僵在臉上。
一道金芒無視廟宇結界,如入無人之境,直射到他麵前。
展開成金光熠熠的法旨,陶長青清晰冰冷的聲音,字字錘在他心頭!
尤其是最後那道直接給他的命令……
「哢嚓!」
暖玉在他掌心化為齏粉。
沈文正臉色由紅轉青,最後一片駭人的慘白,胸膛劇烈起伏,周身香火神力失控暴動,震得殿內燭火狂搖,器物叮噹亂響。
「陶!長!青!」他幾乎咬碎鋼牙,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驚怒和滔天恨意。
「巡查司令箭?春澤宣慰使?!」
「嶽府竟打破常規,節製人皇地祇?難道不怕天下都城隍上告天庭?」
那法印和令箭的氣息做不得假!
他們竟如此看重這小小的桃樹精?還給了他節製本縣地祇、包括自己的權柄!
如此一來,郡城隍之位…?
「大人息怒!」文判慌忙道,「此令眾目睽睽,若公然違抗,便是坐實對抗嶽府、勾結邪魔啊。」
沈文正猛地吸了幾口氣,強行壓下暴走的神力,臉色猙獰變幻。
「本府…自然要『遵令』!」他
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,臉上肌肉抽搐。
「點齊廟中陰兵,做足樣子!」
「是!」
沈文正眼神陰鷙如毒蛇,「區區八品,到了清漪江…就莫怪本縣讓他沉屍江底了。」
不多時,城隍廟門大開。沈文正一身莊嚴官袍,麵色「凝重」中帶著「悲憤」。
「嶽府上官有令,吾等受萬民香火,保境安民,義不容辭。眾將士,隨本縣出征!」
一眾城隍陰兵,浩浩蕩蕩朝著清漪江而去,演足了「心急如焚、趕去降妖」的戲碼。
清漪江畔,各色神光陸續落地,化出形色各異的幾十位地祇。
土地、水神、灶神、祠神…品階多在**品,個個麵帶驚惶,交頭接耳。
「巡查司令箭!還有那宣慰使法印…假不了!」
「桃枝山那位,竟有這般造化…」
「清漪江…那可是要命的地方…」
「不去?法旨說了,違令以通敵論!巡查司真能先斬後奏!」
「可沈城隍那邊…」
議論聲戛然而止。
一股溫和卻浩瀚的威壓自天上降下,如春風化雨,又沉凝如山嶽。
他們齊齊抬頭。
月色下,那道青衣身影淩空虛渡,緩步而下。
他步伐沉穩,溫潤如玉又隱含道韻的光華,讓所有地祇心頭大震。
這…這是桃枝山神?竟已突破七品?
陶長青走到江畔古祭壇前,目光平靜掃過。
凡被他目光觸及者,皆心神一凜,不由自主低頭或拱手。
「本使,陶長青,奉嶽府法旨,權領春澤宣慰使,監察此地,協剿黑山。」
聲音清晰傳入每位地祇耳中,帶著自然威嚴。
「月虧之夜將至,幽泉之眼若開,地脈汙染,生靈塗炭。吾等地祇,守土有責。」
他略頓,觀察眾神反應,繼續道:「盤踞清漪江、主事邪陣者,乃黑山麾下『玄冥使』,七品鬼修。」
抬手一揮,窺冥鏡懸起,鏡光投射出清漪江底血色大陣、被囚毒蛟、瀰漫死氣及一道邪氣森森的模糊鬼影。
陶長青不再多言,直接道:「本使持嶽府令箭,有臨機專斷之權。今日聚將,共誅邪魔。願效力者,論功行賞。遲疑觀望、陰奉陽違者——」
他目光如電,驟然鎖定那剛剛纔姍姍來遲的青蘿山山神。
「即剝去神職,以儆效尤!」
話音未落,眉心「春澤宣慰使」法印虛影驟亮,
巡查司令箭懸浮,煞氣凜然。
雙重權柄加持下,陶長青對著那山神遙遙一指。
「接令來遲,心存觀望,麵對邪魔證據,仍無奮勇之心。此等首鼠兩端之輩,要之何用?暫奪爾神職印信,禁錮法力,戰後由嶽府發落!」
「大人!我冤……」
青蘿山神驚駭欲絕,剛要辯解,卻覺自身與所轄山頭的聯絡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宏大力量強行切斷、禁錮!
代表神位的虛幻印信自頭頂被迫升起,滴溜溜飛向陶長青,被其袖袍一卷收走。
此人瞬間萎靡倒地,神力被封大半,麵如死灰。
舉手之間,剝奪一位地祇神職!
雖為暫時禁錮,但展現出的權柄威能和對地脈的絕對掌控,讓所有在場神祇頭皮發麻,再無半點僥倖。
「我等願追隨宣慰使大人,剿滅妖邪,護佑青陽!」
有人帶頭高喊,緊接著,眾神齊齊躬身,聲浪驟起:
「願追隨宣慰使大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