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點青紫光芒自鄭元袖中飛出,化令箭懸停。
「巡查司特遣令箭,暫借於你。」鄭元聲平。
「持此令,在青陽縣內,凡七品及以下神祇陰差,見令如見本官,皆需聽調。違令者,可先斬後奏。」
「若遇阻撓,便宜行事。」
令箭入手,微沉冰涼,內蘊純陽破邪之力。
「謝大人!」
「莫急。」鄭元再抬手,一點青翠光芒現,凝成巴掌大、翡翠雕琢般的印璽。
內蘊金紋,印紐桃枝纏卷,底篆「春澤宣慰」。
印璽散發安撫、生髮、監察權柄氣息。
「你本為桃枝山神,掌乙木生機。今事急,特準你暫領『春澤宣慰使』之權。」
「宣,即宣嶽府之威;慰,即慰生民之苦。」
「此職本為七品,掌宣慰地方、調和地脈生機、監察境內神祇、誅邪鎮煞之責。」
「賜你法印,暫享其權。待事了論功,再定是否正式敕封。」
青翠印璽化流光,冇入陶長青眉心。
靈台劇震!
此印,能引動「生髮」、「宣慰」、「監察」權柄之力。
心念動,對地脈生機、山川邪祟感應清晰數倍,凜然「監察」意對神道氣息尤敏。
「你如今不過八品修為。此印,需你自身神力與功德溫養,方能掌握。此戰,便是錘鏈之機。」鄭元提點。
陶長青強壓激動,再拜謝。
鄭元又取青銅小鏡,鏡麵渾濁,背刻雲紋「窺」字。
「『窺冥鏡』副鏡,可照幽冥死氣、陰邪根腳,勘破幻陣。但耗神魂,不可持久。」
彈指飛出一枚不起眼黑色石子:「『留影石』,以神力激發,可記錄景象聲音,留作戰後憑證。」
陶長青心領神會,此乃坐實沈文正罪證之用,鄭重收起。
「該給你的,本官已給。能否把握,看你自己。」鄭元踱回案後,神情復平。
「月虧之夜前,務必解決。若事有不諧,以令箭傳訊,巡查司自會介入。但那時...嗬嗬,本官和你師父恐怕會失望咯。」
「下官明白!定不負所托!」陶長青肅然行禮。
正欲告退,殿外光幕劇烈盪漾!
洪亮嗓門如炸雷穿透:
「呔!鄭元!老倌兒談完冇?磨磨唧唧,急煞俺也!快放我徒弟出來!」
陶長青聞聲,心頭猛震。
鄭元眉頭微皺,揉了揉眉心。
光幕再被粗暴撞開,漣漪亂顫。高大身影大搖大擺闖入。
硃紅戰袍,玄色山紋甲,鳳翅盔,虯髯戟張,環眼精光四射。腰間挎門板闊劍,行步鏗鏘,混不吝氣場與大殿森嚴格格不入。
陶長青看清,趕緊上前半步:「師……師父……」
神荼聞喚,銅鈴大眼瞪來,落在陶長青身上,戲謔化欣慰得意。
幾步跨前,蒲扇大手重重拍肩,拍得法相晃盪,聲如洪鐘:
「哈哈哈!好小子!」
摟肩晃了晃,纔像剛看到玉階上臉發黑的鄭元,咧嘴露白牙:「喲,老鄭,忙著呢?冇打擾吧?」
鄭元麵無表情:「神荼,你不在東極宮鎮守鬼門,又擅離職守,來我巡查司作甚?還喧譁撞破禁製,成何體統。」
「東極宮有老鬱看著呢!」神荼擺手,鬆陶長青,大剌剌到案前,竟伸手拿起鄭元剛放下的玉簡。
神念一探,撇嘴,「又是黑山地老鼠!玄冥老鬼爪子還是這麼陰毒……嗯?」
目光如電掃陶長青左臂死氣,眉頭擰:「傷得不輕。九幽蝕骨,專汙靈光蝕道基。蠢!打不過就跑唄!」
陶長青低頭:「弟子愚鈍,讓師父擔心了。」
「先治傷!」神荼揮手,轉身堆笑湊近公案,笑帶狡黠。
「老鄭啊,我徒弟為嶽府公事,被黑山老鬼傷這樣,差點丟命。你這判官,於公於私,是不是得表示表示?不能寒了弟兄們的心!」
鄭元眼皮不抬:「本官已按府規,授令箭、虛權、賜鏡、石。權柄助力憑證已備,此乃破格。」
「破格?這叫破格?」神荼嗓門拔高,震殿落塵。
「令箭是借的!虛權是暫領的!鏡子是副的!石頭是留影的!老鄭,你糊弄鬼呢?」
鄭元深吸氣,額角青筋微跳:「府有府規,功過需覈實評定,論功行賞。他以九品神官之身,得此權柄已是特例。莫胡攪蠻纏!」
神荼眼瞪比銅鈴大,聲高八度,「他現在冇功嗎?他帶來黑山要開『幽泉之眼』要命訊息,避免多大災禍?你這是賞罰不明,我要去府君那兒參你!」
越說越激動,指陶長青:「你看看,多好苗子?為嶽府差事差點丟命!你就這麼對他?這讓下麵多寒心?以後誰還敢儘心辦事?嶽府還怎麼統攝萬神監察陰陽?」
鄭元被這套組合拳打得眉頭緊鎖,知胡攪蠻纏絕非對手。
閉眼深吸氣,聲更冷:「……滌魂靈泉,一個時辰。此乃預支,需從此次任務功勳中扣。」
「老鄭你摳死算了!那靈泉陽氣是足,可那陰毒是冥河千萬年穢氣所化!一個時辰頂多壓壓,能除根?至少三個時辰!」
「一個半。」
「兩個半!不能再少!我徒弟傷的是根基!」
「……兩個時辰。再多一刻,你便帶他去東極宮,用你的『桃都神火』烤!」鄭元低喝。
「成交!」神荼瞬間變臉,怒容全消,笑得見牙不見眼,朝陶長青擠眼。
「看見冇,徒弟?跟判官老爺打交道,就得臉皮厚!會哭孩子有奶吃!」
鄭元黑臉,取青色令牌,淩空書朱文蓋印,彈向神荼:「帶他去清瘴閣,找陸功曹。隻此一次,下不為例!」
「得令!老鄭你忙,改天請你喝酒,哈哈!」神荼接令牌掂掂,眉開眼笑。
說著攬陶長青外走,力氣大得腳不沾地。
到殿門口,神荼忽停步回頭,臉上再堆「你懂得」笑。
「對了老鄭,還有個事兒。我徒弟這『春澤宣慰使』虛權給了,那配套功德,是不是也該預支點?」
鄭元握筆手,指節微白。
「……功德一百。事成之後,從功勳中扣。」
「一百?!」神荼聲震耳欲聾,「你逗我呢老鄭?!進『萬法閣』最外層都要五十!一百夠啥?五百!至少五百!」
「兩百。」
「四百八,我徒弟這是去拚命!」
「三百,再多冇有。」鄭元閉眼。
神荼嘿嘿笑,也摸相似令牌。
兩牌輕碰,光微閃。
「滾!」鄭元收牌,牙縫迸字。
「好嘞!老鄭大氣,回頭真請你喝酒。」神荼心滿意足,看自己令牌上多出「三百」字樣,哈哈大笑著摟陶長青,大步跨出光幕。
留鄭元一人坐案後,臉陰沉揉太陽穴,低聲罵:「老匹夫……」
殿外,神荼笑聲迴蕩廊柱間。
「看見冇?徒弟,」神荼壓低聲,帶得意笑,「嶽府這地方,規矩大,人情也大。跟那些判官功曹,該爭就得爭,該鬨就得鬨!」
「十殿閻羅那邊為啥老扯皮?就是太死板!咱們嶽府,帝君坐鎮,講究乾綱獨斷。該變通就得變通!」
頓了頓,語氣稍正經:「不過,老鄭這人,麵冷心不黑,做事有章法。他肯給這些東西,說明你這事,他認了,也覺得你能辦。好好乾,別給師父丟臉,也別辜負老鄭這番……嗯,破例。」
陶長青心中暖流湧動:「弟子明白!謝師父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