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春三月,草長鶯飛,暖風裡裹著萬物復甦的香甜。
李家後院的桃樹下,李守誠獨自站著,已有小半個時辰。
他默默望著這株陪伴了自家二十載、早已成為家族心靈倚靠的仙木。
枝葉比往年更加青翠欲滴,在春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。
「守誠。」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,.超實用 】
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李守誠緩緩轉身,見陶長青的青衫虛影不知何時已立於廊下陰影處,麵容俊朗,目光溫和。
明明隻是靈體顯化,那目光卻讓李守誠鼻尖猛地一酸。
二十年來無數個日夜的相處、每一次的諄諄教導、每一次的危難援手,瞬間湧上心頭。
其實,他早已將桃仙視為家中的長者,是主心骨,是定海神針。
「桃仙……」李守誠喉頭滾動,聲音有些發澀,深深一揖,竟一時說不出別的話來。
陶長青虛影飄近,抬手虛扶。
「不必如此,吾植於你家百年。近二十年更是多有交集,緣分匪淺。如今,也是時候了。」
李守誠直起身,眼眶已有些泛紅啞聲道:「守誠明白……仙家自有仙家的去處,豈是凡俗屋簷可久留。隻是……隻是這心裡……」
陶長青看著他,打破矇昧至今二十年光陰,當年的青年小夥兒已鬢角微霜。
此刻眼中的孺慕與失落,真摯而無偽。
「聚散皆是緣法。我此番遷離,是神職所在,此乃我之道路。你與李家,亦有你們的路要走。虎頭前程可期,家宅平安,你隻需謹守本心,行善積德,福澤自然綿長。莫要掛懷,亦莫要傷懷。」
這番話說得懇切,既是開解,亦是祝福。
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復心緒,臉上重新露出堅毅之色:「桃仙教誨,守誠銘記。遷木之事,請您儘管吩咐。守誠便是傾盡所有,也必為老爺辦得妥妥噹噹!」
陶長青頷首,不再贅言:「有勞。」
「此番需將本休移往西去五十裡的蘭若山。無需特殊器物,隻求穩妥。備一法架,鋪以潔淨靈土即可。擇吉日,便啟程罷。」
「蘭若山?」李守誠略感驚訝,那是處有名的荒山,傳聞不甚安寧。
但他對陶長青的信任是毫無保留的,當即道:「守誠明白!這就去準備,必選用最穩妥的法架,最溫厚的家僕。」
他雷厲風行,立刻轉身去安排。
不過半日功夫,一駕特製的、以柔韌硬木為框、鋪著厚厚一層取自後院桃樹下並混合了其他幾種溫養靈土的寬**架便被抬到院中。
八名李家世代忠僕,皆是最沉穩可靠的壯年漢子,肅立兩旁。
李守誠親自查驗每一處細節,神情專注。
陶長青靈識歸位。
庭院中,那株挺拔的桃木無風自動,萬千枝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靈光自內而外緩緩流轉,二十年積累的乙木精華與浩蕩生機開始有序地收斂、凝聚。
枝葉依舊青翠,但那份磅礴外放的氣息漸漸沉入核心。
約莫盞茶功夫,靈光微斂,桃木形體未見明顯縮小,卻彷彿「凝實」了無數倍。
一溫潤如古玉、內蘊雷紋、高約一丈有餘的奇異樹形。
這纔是陶長青本體的真正形態,介於虛實之間,靈韻非凡。
「起木——」李守誠深吸一口氣,低喝道,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。
家僕們屏息凝神,小心翼翼地將桃木根部連同大量原土完整掘出,以浸透靈泉的細麻布層層包裹,又用柔韌的藤索與棉墊,將其極其穩固地、幾乎是「供奉」般安置在法架中央的靈土之上。
「桃仙,可還安穩?」李守誠對著法架上的桃木躬身,輕聲問。
桃木無風,一片翠綠欲滴、邊緣隱現金絲的桃葉輕輕搖曳了一下,彷彿頷首。
「吉時已到,啟程!」李守誠挺直脊背。
他親自在前引路,八名家僕穩穩抬起沉重的法架,緩步出府。
隊伍之後,還有數名僕役捧著香爐、清水、以及各種可能用到的器具,雖不張揚,卻自有一股肅穆之氣。
隊伍穿過青陽縣城春日熙攘的街道。
暖風拂麵,柳絮紛飛,街市熱鬧,孩童嬉戲。這鮮活的人間煙火,與隊伍中央那株靈光湛然、被鄭重運送的奇異桃木,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。
路人紛紛側目,議論紛紛。
「看!李老爺!那是……那是什麼樹?」
「好生神異!靈光隱隱,定是仙家寶貝!」
「莫不是李家後園那株老桃樹?聽說靈驗得很!」
「這是要送去哪裡?如此鄭重!」
陶長青的靈識虛影飄然隨行在側,看著生活了二十年的小城,看著街邊熟悉的店鋪,看著那些或好奇或敬畏的麵孔。
靈台深處,淺緋「善果」桃花,無聲搖曳了一下,光華流轉。
出西門,上官道,折而向西。
春光正好,田野裡麥苗青青,遠山如黛。
山勢在暮春的陽光下顯得蒼翠,卻隱隱透著一股歷經沖刷後的疏朗與空曠。
昔日盤踞的瘟癀陰晦早已被滌盪,但地氣仍未完全理順,透著一種「沉屙初愈」後的虛浮與紊亂。
山腰間,殘破的蘭若寺飛簷在樹影中露出一角,無聲訴說著荒涼。
「桃仙,前方便是蘭若山了。」李守誠駐足,望向那座將承載陶長青未來道場的山巒,心中百感交集。
「嗯,上山,直抵山巔。」陶長青的聲音直接在他心中響起,指明方向。
「山巔?」李守誠微愣,山巔風大土薄,通常並非植木首選。
但他毫無猶豫,立刻指揮隊伍:「上山!上山頂!」
待到得山巔,已是晚霞滿天。
此處地勢開闊,勁風獵獵,可俯瞰群山連綿,遠眺雲霞。
雖略顯荒寂,土石裸露,卻自有一股「一覽眾山小」的孤高氣象,且陶長青能清晰感知到,此地竟是這片山脈數條細微地脈的交匯之點,靈氣雖亂,卻最為集中活躍。
「便是此處。」陶長青虛影顯化,指向山巔正中一片相對平坦、背靠一塊巨大蒼石的空地,「有勞守誠,於此地掘穴。」
李守誠二話不說,挽起袖子,接過僕役遞來的鐵鎬,親自與家僕們一同揮汗如雨。
山石堅硬,但眾人齊心,很快便挖出一個深闊合宜的坑穴。又有人從山下擔來清水,混合李家帶來的靈土,調成泥漿。
「落木!」
隨著李守誠一聲令下,眾人小心翼翼地將法架上的桃木連同原土,穩穩移入坑穴之中,扶正,培以混合的靈泥,又澆上數桶清冽的山泉。
當最後一捧土覆上,山泉浸透土壤,浸潤根須的剎那——
「嗡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