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長青與燕赤霞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城隍廟外的僻靜街角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,.超給力 】
廟宇朱門緊閉。
「就此處吧。」陶長青低聲道,自懷中取出那數十枚封存著孩童靈光的桃木符。靈光微弱,需儘快安頓。
片刻沉寂。
「吱呀——」一聲輕響,廟門未開,側方一道僅供一人通過的虛影小門卻悄然浮現。
一名身著皂隸服、手持水火棍的陰差探出身來:「陶青令,城隍老爺有請。這位……」
「崑崙燕赤霞。」燕赤霞自報家門。
陰差點點頭,側身讓開:「二位,請隨我來。」
法域書房內,青陽縣城隍沈文正已端坐於書案之後。
他依舊是一身青袍常服,麵容在燈火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,手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。
陶長青拱手直言:「尊神,深夜叨擾。我與燕道友今夜於城外靈童大王廟下,搗毀一處邪修『育靈』地宮,救出被竊取靈光的孩童共計六十三名。」
「賊首已伏誅,然這些孩童靈光離體已久,根基不穩,需儘快尋得其肉身,以穩妥之法引導歸位。特來請託城隍,煩勞貴司協查這些孩童戶籍下落,並安置其靈光。」
說著,他將那數十枚桃木符奉上。
沈文正目光落在孩童靈光之上,沉默了片刻。
「六十三名孩童……」沈文正語氣帶著沉甸甸的責任與一絲疲憊。
「事出青陽縣,乃本官之罪也!此事非同小可。吾即刻命人覈查近年間本縣及周邊報備的孩童失魂、呆傻、體弱之案卷,儘快核對這些靈光氣息,尋其本家。」
「靈光暫且收於廟中『養魂閣』,以香火願力徐徐溫養,再行歸位或妥善安置。」
他頓了頓,再次看向陶長青,眼神複雜。
嘴唇微動,似乎想說些什麼,但最終,隻化作一個更加深沉、幾乎難以察覺的眼神。
「陶山神,燕道友,為民除害,救拔幼靈,功德匪淺。此事後續,本官定當竭力。二位辛苦,若無他事,便請回吧。」
這便是送客了。
燕赤霞濃眉一挑,似有不豫,但終究沒說什麼。
「有勞尊神,如此甚好。那我二人便不多打擾了。」陶長青拱手,不再多言,與燕赤霞一同退出了書房。
那陰差依舊沉默地引著二人,穿過霧氣迴廊,自虛影小門而出。
身後,城隍廟朱門依舊緊閉。
回到城中,天色已濛濛發亮。兩人沒有停留,徑直前往李家。
李宅內,燈火一夜未熄。
李守誠一直守在兒子床邊,眼中血絲密佈,身形卻因長時間的緊張和疲憊而顯得有些佝僂。
李王氏也強撐著在旁,眼睛紅腫。
見陶、燕二人歸來,李守誠猛地站起,卻又因腿腳痠麻晃了一下:「桃仙老爺……,我兒……」
「幸不辱命。」陶長青不多解釋,走到床邊,取出那枚封存著虎頭暗金靈光的桃木符。
他讓李守誠夫婦退開些,自己凝神靜氣,以生機為引,小心翼翼地將那點微弱的靈光自符中引出,緩緩渡向虎頭眉心。
過程比之前收取時更加精細緩慢。
靈光歸體,需與肉身殘留的魂魄重新融合,不能有絲毫差錯。
陶長青全神貫注,燕赤霞則抱劍立於門側,為其護法,目光偶爾掃過床上的孩童。
約莫一刻鐘後,虎頭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,漸漸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。
微弱幾不可察的呼吸,也變得平穩悠長了一些。
眼皮雖然仍未睜開,但任誰都看得出,那層縈繞不去的死氣已經散了。
陶長青收手,長長舒了口氣,對緊張萬分的李守誠夫婦道:「魂魄已歸位,性命無礙了。虎頭本就體強,稍加溫養便可無妨。」
李守誠聞言,緊繃了一夜的心神驟然鬆弛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哽咽道:「守誠……守誠代李家列祖列宗,謝桃仙活命之恩!大恩大德,沒齒難忘!」
說著就要磕頭。
陶長青一拂袖,一股柔和的靈力將他托起:「不必如此。」
李守誠連連點頭,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,又看向燕赤霞,眼中滿是感激。
「還未請教這位大俠是?」
燕赤霞在一旁看著,目光落在虎頭臉上。
孩童此刻魂魄歸位後,自然流轉出的那一絲極淡的、屬於武曲命格的隱銳堅韌之意,讓他心中微動。
他走上前,也不避嫌,伸出兩指,輕輕搭在虎頭細小的手腕上,一絲溫和的劍氣探入其體內,遊走一週。
陶長青安撫李守誠道:「此乃崑崙高修燕大俠。」
片刻,燕赤霞虯髯下的麵容帶著認真:「李兄,令郎筋骨氣血深處有一股內蘊的鋒銳堅韌之意,此乃先天稟賦。若善加引導,於武道劍術一途,大有前程。」
李守誠何等聰慧?先是一愣,隨即看向陶長青。
見他點頭後纔有些顫抖說道:「莫非小兒有幸能隨燕、燕大俠……習劍?」
燕赤霞點點頭,又搖搖頭:「是塊璞玉,但年紀太小,現在談習武為時尚早。需得精心調養,待其年滿五歲,根基稍固,再看其心性體魄。若彼時仍有意於此道,某……」
他略一沉吟,看向陶長青。
陶長青會意,微笑道:「燕兄劍道通神,性情豪邁,乃是良師。虎頭能得燕兄青眼,是機緣,亦是福分。」
燕赤霞哈哈一笑,對二人道:「既如此,陶兄、李兄若不嫌棄某是個浪蕩江湖的粗人,某可暫且收此子為記名弟子。某留於你一套最基礎的養氣固元口訣,你們可慢慢教他誦念。」
「待他五歲之後,若身體無礙,心性尚可,某再來此地傳他些功夫。至於將來能否真正繼承某之劍道,那要看他的造化與緣法了。」
這簡直是天降之喜!
記名弟子,雖不如親傳,卻也掛了名分,有了師徒之誼。
李守誠喜不自勝,又想下拜,被燕赤霞擺手攔住:「某行事但求順心,不講那些虛禮。今日便算認下了。李兄,好生照料,教他背熟口訣,便是孝敬了。」
說罷,他果真口授了一篇數百字的《養劍培元訣》入門篇,皆是調理氣息、固本培元的溫和法門。
李守誠與陶長青皆是聰慧之人,聽一遍便已牢記。
事情至此,總算告一段落。窗外,天色已然大亮。
燕赤霞看了看天色:「陶兄,此間事了,某也需動身了。還有些線索要查,不便久留。」
陶長青知他性子,也不挽留,隻道:「燕兄保重。他日有緣,江湖再見。」
燕赤霞點頭,又對李守誠一家抱拳告辭,朗聲一笑,轉身便走,藍衣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晨光之中,灑脫利落。
屋內,重歸寧靜。
李守誠看著床上呼吸均勻的兒子,又看看站在一旁的陶長青,臉上的喜色慢慢淡去,一種茫然無措的空虛感湧了上來。
「桃仙……」李守誠張了張嘴,聲音有些乾澀,「您……您是不是要離開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