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嗡……」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->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一聲低沉渾厚,自山巔擴散開來。
陶長青所化的桃木,所有枝葉迎風飛揚,向著天空與四麵八方盡情舒展。
通體靈光轟然綻放,青碧色的光華沖天而起,與漫天晚霞交相輝映,樹幹上那些淡金色的雷紋驟然亮起,流轉變幻。
更為磅礴純粹的乙木生機,混合著一絲凜然的雷霆之意,以桃木為中心,向著整個蘭若山擴散開去。
紮根於山巔靈樞!
陶長青靈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暢與堅實。
根須瘋狂向下、向四周延伸,與山體深處紊亂卻雄渾的地脈狠狠連線在一起。
《乙木長生經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運轉,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如同星辰般亮起,瘋狂吞吐著山嶽地氣與天地靈機。
靈台中,那代表「山神」權柄的青金色枝杈,劇烈震動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粗壯、凝實、金光流轉,與腳下這片山地的聯絡瞬間變得牢不可破、如臂使指。
一種「此山即我,我即此山」的掌控感,油然而生。
山巔的異象持續了數息,方纔緩緩收斂。
桃木靈光內蘊,顯得愈發古樸蒼勁,穩穩立於山巔,彷彿自古以來便生長於此,與山石、與蒼穹、與吹拂的勁風融為一體。
李守誠與一眾家僕早已看呆,此刻回過神來,紛紛跪下,朝著桃木叩拜,口中稱頌不已。
李守誠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,他知道,桃仙這是真正在此地「安家」了。
「桃仙……不,山神老爺!恭賀山神老爺,仙根深植,福澤群山!」
李守誠聲音哽咽,既是替陶長青高興,那離別的悵惘卻又再次湧上心頭。
陶長青靈識掃過眾人,溫聲道:「諸位辛苦,且起來吧。守誠,栽木之恩,吾當銘記。」
說話間,本體桃木之上飄下一道木牌。
木牌不過巴掌大小,用篆文刻著「桃」字。
「吾雖不再植於李家,但你我緣分未斷。無論是你,亦或是李家子孫,日後有事,可持此木牌上山,或焚香祝禱,皆有靈驗。」
李守誠連忙磕頭,喜不自勝。
有了這木牌,就算哪天他死了,李家子孫和桃仙的緣分也不會盡了。
他起身拍了拍身上塵土:「桃仙老爺,守誠知道,仙家紮根靈山,自有造化,非我等凡人可以置喙。然……守誠私心想著,老爺於此山,便如真龍歸海,鳳凰棲梧。隻是……」
他頓了頓,望著荒涼的山頂和遠處山坡,聲音裡帶上了懇切。
「隻是這山巔孤高,四野空曠,仙木獨秀,雖有淩雲之氣,卻也……未免寂寥。」
「老爺以『桃』為名。守誠……守誠想以此凡俗之力,為此山添些顏色,漫山植以凡桃。也算全了李家與老爺這百餘年的緣分,為仙木守一山門,添一點人間煙火,留一點……念想。」
他說到最後,聲音已有些哽咽,低下頭去,肩膀微微聳動。
陶長青沉默了片刻,這份心意,沉甸甸的。
「漫山植桃……」陶長青緩緩開口,聲音穿過山風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「此乃大善之舉,亦有安土固脈之功。隻是,工程浩大,耗費不貲,更需長久照料。守誠……」
「老爺放心!」李守誠猛地抬頭。
「本是為老爺心喜,準備在青陽縣植桃。月前便已派人往鄰近數州,重金採買了數千株最上等的桃樹苗,皆是易活耐寒的品種,暫寄於城外農莊。人手也已雇妥,都是附近熟悉山林、手腳勤快的鄉親。」
「隻等老爺首肯,明日……不,今日連夜便可開始準備,明日一早便可動工。一切耗費,皆是李家心甘情願。」
陶長青看著他,終是緩緩點頭,虛影也柔和了許多:「既如此,便依你。隻是需記住,順應山勢,莫強求,亦不可壞了此山原有草木生機。」
「守誠省得!必依山勢而行,隻選那向陽、土厚、不礙他木之處。」
李守誠大喜過望,彷彿得了天大的恩準。
陶長青不再多言,靈識沉入本體,開始全力穩固新根,溝通地脈。
紮根山巔,視野與感知截然不同,他能更清晰地「看」到整片山脈地氣的紊亂與流動,也能更敏銳地感知到山中某些角落殘存的陰翳與畏懼。
比如某株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千年古槐,此時正在瑟瑟發抖,裝作鵪鶉。
當夜,李守誠與家僕就在山腰破敗的蘭若寺稍作安頓。
山下農莊燈火通明,人聲馬嘶,為翌日的大規模植樹做準備。
翌日,天剛矇矇亮,蘭若山便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鬧。
數十名,後來增至上百名扛著鋤頭、挑著滿擔樹苗、背著水囊乾糧的山民,在李傢夥計和幾名老農的指引下,如同勤勞的蟻群,浩浩蕩蕩布滿了幾處向陽的山坡。
李守誠在各個山坡間奔走指揮。
「此處朝陽,土質鬆軟,可密植兩行!」
「那邊靠近溪澗,水分足,但莫要太近,防著水澇!」
「山腰那片緩坡甚好,就按這個間距來!」
「小心些,莫要傷了原有草木的根!」
他聲音洪亮,親力親為,不時還接過山民的鋤頭示範幾下。
山民們得了加倍豐厚的工錢,又知是為「山神老爺」植樹,個個幹勁十足,揮汗如雨。
鋤頭起落,樹苗入土,培土踩實,澆水定根……單調而有力的聲響,合著人們的吆喝與交談,驅散了荒山積年的寂寥。
陶長青的本體穩踞山巔,靈識卻溫和地籠罩著整片山巒。
他能清晰地「看到」,一株株蘊含著微弱生機的凡俗桃樹苗,被植入這片土地。
每一株樹苗入土,都為此山增添了一分屬於「桃」的生機印記,這印記與他本源隱隱呼應。
更令他意外的是,當山神權柄與《乙木長生經》同時運轉時,他能隱約感到,這些新植的桃樹,竟在某種冥冥的感應下,自發地順應著地氣中那些尚顯紊亂的脈絡,形成了一張極其微弱的疏導網路。
夕陽再次西下,將漫山新植的桃林染上金邊。
大部分宜植區域都已種上樹苗,雖還稀疏,但那漫山遍野、錯落有致的嫩綠,已徹底改變了蘭若山荒涼的氣質,一股沛然的生機在山間醞釀、流淌。
李守誠拖著疲憊卻滿足的步伐,再次來到山巔。
「桃仙老爺,」他聲音有些沙啞,卻充滿自豪與憧憬,「您看,等這些樹苗紮穩了根,明年,後年,春風吹過的時候,這滿山遍野,就該是桃花的世界了。紅的,粉的,白的……風一吹,花瓣像雨一樣落下來……那時候,定然是天下最美的地方。」
「很好。」陶長青聲音溫和,「守誠,多謝。這片桃林,是此山新生的開端。他日桃花盛開,必有你一瓣心香。」
李守誠他用力眨了眨眼,笑了笑,沒再說話,隻是對著桃木,再次深深一揖。
千言萬語,盡在不言中。
月光如水,灑滿新生的桃枝山。
山巔,陶長青的本體靜靜吞吐著月華與地脈靈氣,根須與山嶽緊緊相連,樹冠承接著九天星輝。
此山,當名「桃枝」。
一個名字,在他靈台深處,伴隨著山嶽沉穩的脈動,自然而然地銘刻下來,與那青金色的山神枝杈融為一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