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深圳是晚上八點。
陳健以為能回去睡覺了，結果被馬化騰直接拉回賽格大廈。十七層的燈光亮得刺眼，十幾個工程師齊刷刷坐在電腦前，像是等著上戰場。
“人都齊了？”馬化騰把包往桌上一扔，“開會。”
五分鐘內，會議室又擠滿了人。有人端著泡麵，有人抱著筆記本，有人眼睛紅得像兔子——顯然又熬了一夜。
張誌東站在白板前，手裡拿著馬克筆。
“群組功能，”他開門見山，“Pony說要做，那就做。先討論技術方案。”
他在白板上畫了幾個框，開始講。
陳健坐在角落裡，努力跟上他的思路。但很快他就放棄了——那些技術術語太多了，什麼TCP/IP、UDP、訊息佇列、併發控製……上輩子他是產品經理，懂點皮毛，但真正落到程式碼層麵，他完全抓瞎。
但他注意到一件事。
張誌東畫的那個架構圖裡，訊息是“廣播”的——一個人發訊息，伺服器複製N份，發給群裡的N個人。
陳健皺了皺眉。
“Tony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這樣會不會太浪費？”
張誌東停下來，看著他。
“怎麼說？”
“如果群裡有100個人，一個人發訊息，伺服器就要發100份。如果有100個人同時發訊息呢？一萬份？”陳健說，“現在伺服器已經撐不住了，再加這個，會不會……”
會議室安靜了幾秒。
張誌東推了推眼鏡：“那你覺得應該怎麼做？”
陳健想了想，回憶起二十年後那些聊天軟體的原理。
“能不能別每個人都發？讓使用者自己來取？”
“自己取？”一個工程師問，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就是……訊息存在伺服器上，使用者上線的時候，自己去伺服器拿。不用伺服器挨個發，誰需要誰拿。”
張誌東眼睛亮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拉模式，不是推模式？”
陳健不知道什麼拉模式推模式，但他點頭：“對，讓使用者主動拉。”
“但這樣會有延遲，”另一個工程師說，“使用者拿訊息不及時，體驗不好。”
“可以折中，”陳健說，“線上的人用推，不線上的人用拉。線上的人少，推的成本低。不線上的人多，但他們不急著要訊息，上線的時候統一拉就行。”
張誌東沉默了幾秒，忽然拿起筆在白板上畫起來。
“線上推，離線拉……線上使用者的狀態需要維護……訊息要持久化……對，這樣能行……”
他越畫越快，越畫越興奮。
馬化騰站在旁邊，看著白板上的圖，忽然說：“Tony，你發現沒，這個思路和郵箱有點像。”
張誌東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還真是。”
陳健也愣住了。
郵箱？
他從來沒想過這個角度。但仔細一想，確實像——郵件存在伺服器上，使用者登入的時候收取。隻不過QQ的訊息比郵件快得多，對實時性要求高得多。
“可以借鑒郵件係統的思路，”馬化騰說，“但要做優化。線上使用者走即時通道，離線使用者走儲存通道。兩條腿走路。”
張誌東點頭，又開始畫。
陳健看著他們討論，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。
他剛才說的那些，都是二十年後最基礎的東西——訊息佇列、離線儲存、推拉結合。在即時通訊領域，這些早就成了常識。
但在這個年代，它們還是需要從頭設計的難題。
“陳健，”馬化騰忽然叫他，“你過來看看。”
陳健走過去，站在白板前。
“這裡，”馬化騰指著一個框，“你說離線使用者上線的時候拉訊息，那拉多少？一次拉完？如果離線了一星期，訊息有幾萬條，全拉下來不得把伺服器拖死？”
陳健想了想：“分頁。一次拉最新的幾十條，想看更多再往下拉。”
“分頁？”張誌東皺眉，“訊息是按時間排的，分頁的話，頁碼怎麼算？使用者看到第幾頁了怎麼記？”
“不用頁碼，”陳健說，“用時間戳。每次拉的時候，帶上上次拉的時間，伺服器返回這個時間之後的訊息。想看更早的，再往前推。”
張誌東愣住了。
他盯著白板，嘴裡念念有詞，忽然拿起筆刷刷刷寫起來。
幾行程式碼寫完，他停下筆，回頭看著陳健。
“你這腦子，”他說，“怎麼長的？難道新腦子就是好用”
陳健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他不能說，這不是他想的，是二十年後的張小龍想的。他隻是一個搬運工。
會議開到淩晨兩點。
白板上畫滿了圖，地上扔了一堆草稿紙，煙灰缸裡塞滿了煙頭。張誌東最後癱在椅子上，眼鏡歪在一邊，有氣無力地說：“方案差不多了，明天……不對，今天開始寫程式碼。”
“幾天能出原型？”馬化騰問。
“至少一週。”
“太慢。五天。”
張誌東睜開眼睛看著他：“五天？你要我命？”
“你命值錢，伺服器更值錢。”馬化騰說，“早點上線，早點測試，早點知道行不行。”
張誌東沉默了幾秒，認命地閉上眼：“五天就五天。”
人群散去。
陳健回到沙發邊，正準備躺下，馬化騰走過來。
“今天表現不錯，”他說，“早點睡。”
陳健點點頭。
馬化騰轉身要走，忽然又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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