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健是被一陣歡呼聲吵醒的。
他睜開眼,陽光刺得眼睛生疼。沙發旁邊站著兩個人,正擊掌慶祝什麼。遠處傳來劈裡啪啦的鍵盤聲,夾雜著“成了成了”的喊叫。
幾點了?
他摸出那個原身留下的電子錶——下午兩點。睡了整整十個小時。
陳健坐起來,脖子哢吧響了兩聲。辦公室裡一片狼藉,泡麵盒堆成小山,煙灰缸裡煙頭冒尖,白板上畫滿了新圖——比昨晚多了一倍不止。
“醒了?”張誌東從人群裡鑽出來,眼睛紅得像兔子,但臉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燦爛,“過來看看!”
陳健跟著他走到一台電腦前。
螢幕上是一個黑乎乎的視窗,密密麻麻滾著程式碼。他看不懂那些字元,但能看懂旁邊幾個工程師的表情——那種熬了一夜終於看到成果的、又疲憊又亢奮的表情。
“長連線,”張誌東指著螢幕,“我們通宵改了協議,這是測試結果。”
他敲了幾個命令,螢幕上跳出一串數字。
“你看,這是建立連線的開銷。短連線每次要花這麼多資源,長連線隻要第一次花,後麵幾乎為零。這是併發數,長連線能支撐的同時線上使用者是短連線的三倍——”
他一口氣報了幾十個數字。
陳健聽得頭暈,但抓住了最關鍵的資訊:
成了。
長連線,這個二十年後所有即時通訊軟體的標配,在這個淩晨,被一群熬紅了眼的年輕人,一行行程式碼敲了出來。
“Pony呢?”他問。
“還在機房,”張誌東朝那個玻璃房間努努嘴,“從昨晚到現在沒出來過。”
陳健走過去,透過玻璃看見馬化騰蹲在地上,麵前攤著三台伺服器的機箱。他手裡拿著螺絲刀,正往裡麵插記憶體條。
陳健推開門。
熱浪撲麵而來。機房溫度至少三十五六度,幾台伺服器同時運轉,風扇嗡嗡響得像要起飛。馬化騰的襯衫後背濕透了,額頭上全是汗,但他渾然不覺,專心致誌地盯著機箱裡的插槽。
“Pony。”
“嗯?”他沒回頭。
“長連線好像成了。”
“我知道,”馬化騰說,“Tony給我看了。現在的問題是,伺服器能不能扛住。”
他插好最後一根記憶體條,合上機箱,站起來。
“長連線好是好,但有個問題——它要求伺服器一直線上,不能宕機。”他拍了拍機箱,“就這幾台破機器,能撐幾天?”
陳健沉默了。
他想起二十年後,騰訊的伺服器遍佈全球,成千上萬的機器組成龐大的資料中心,某個節點宕機根本不影響整體服務。
但2000年,沒有雲,沒有分散式架構,沒有冗餘設計。隻有這幾台在高溫裡呻吟的破伺服器。
“會撐住的。”他說。
馬化騰看他一眼:“你這麼肯定?”
陳健點頭:“肯定。”
馬化騰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
“行,那就信你。”
他推開門走出去,對著外麵喊:“Tony,把測試資料再跑一遍,我看看長連線的穩定性。”
“好嘞!”
辦公室裡又忙起來。
陳健站在機房門口,看著這群人。有人敲鍵盤,有人打電話,有人趴在桌上繼續睡——那個兄弟從昨晚睡到現在,姿勢都沒變過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上輩子看過一篇報道,說騰訊早期有個著名的“長連線戰役”,幾個工程師通宵幹了三天三夜,終於攻克了技術難關。那篇報道裡說,馬化騰親自參與了編碼,張誌東熬到流鼻血,許晨曄三天沒回家,老婆差點報警。
原來就是現在。
原來他就在現場。
下午四點,第一輪測試完成。
長連線方案的資料比預期還好——伺服器負載降低了百分之四十,同時線上使用者上限從六萬直接飆到十萬。訊息延遲從平均三秒降到了零點八秒。丟包率幾乎為零。
會議室裡,所有人盯著投影螢幕上的資料,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有人鼓掌。
一個人,兩個人,十幾個人。掌聲在狹小的辦公室裡響起來,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和興奮。
馬化騰站在白板前,沒鼓掌,但嘴角翹著。
“別高興太早,”他說,“這才第一輪。還有第二輪、第三輪。還有實際使用者測試。還有一堆bug要修。”
張誌東舉手:“給我兩天,把bug清完。”
“一天半。”
“……你真是資本家。”
人群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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