產品會定在每週一上午九點。
陳健提前十分鐘到場,發現已經坐滿了人。十幾個人擠在會議室裡,有人站著,有人蹲著,有人乾脆坐在地上。會議桌是兩張舊桌子拚的,桌布洗得發白,上麵壓著煙灰缸、筆記本、一次性水杯,還有一盆快枯死的綠蘿。
馬化騰坐在上首,麵前攤著一個筆記本,封皮磨破了,用透明膠帶粘著。
就是陳健上次見過的那本。
“人都到齊了?”馬化騰看了眼門口,“陳健,找個地方坐。”
陳健在角落裡找了個塑料凳坐下。
“開始吧。”馬化騰說。
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張誌東。他拿著一遝列印紙,上麵全是密密麻麻的資料。
“這一週的使用者資料:註冊使用者突破四百萬,同時線上峰值六萬三,平均線上時長……”
他一口氣報了十幾個數字。
陳健聽得有點恍惚。
四百萬使用者。
六萬人同時線上。
放在二十年後,這點資料連個小網紅直播間都比不上。但在這個年代,這幾百萬人是靠一台台伺服器、一行行程式碼、一個個熬穿的夜晚扛下來的。
“伺服器負載怎麼樣?”馬化騰問。
“還在臨界點,”張誌東說,“上週加了記憶體,能撐一陣。但按這個增速,下個月還得加伺服器。”
“預算呢?”
沒人說話。
馬化騰在本子上記了一筆:“繼續優化程式碼,能省則省。下一個。”
第二個站起來的是負責產品的許晨曄。他推了推眼鏡,開啟一個資料夾。
“這周收集的使用者反饋,有幾個集中的問題:一是好友列表經常亂序,二是訊息有時候發不出去,三是很多人想要群組功能……”
“群組?”馬化騰抬起頭。
“對,就是那種……一群人一起聊天的房間。很多使用者反映,他們想和同學、同事、家人一起聊,但一個個單獨發太麻煩。”
馬化騰在本子上寫了幾筆,忽然抬頭看向陳健。
“陳健,你覺得呢?”
陳健正聽得入神,被點到名愣了一下。
“群組,”他說,“這個功能很重要。”
“怎麼說?”
“因為社交的本質是圈子。”陳健說,“一對一聊天是基礎,但人需要歸屬感。同學群、工作群、興趣群,每個群都是一個圈子。進了圈子,就不想走了。”
馬化騰若有所思。
許晨曄看了陳健一眼,眼神裡有點意外,但更多的是好奇。
“繼續。”馬化騰說。
陳健想了想,又補充了一句:“而且,群組能把使用者黏住。一個人可能因為幾個朋友用QQ,但如果有十幾個群、幾百個群友,他就再也離不開了。”
會議室安靜了幾秒。
張誌東忽然開口:“技術上,群組難度不小。訊息廣播、狀態同步、許可權管理……得重新設計協議。”
“能做嗎?”馬化騰問。
“能做,但需要時間。”
“多久?”
“至少兩個月。”
馬化騰在本子上寫下:群組,兩個月,優先順序高。
“下一個。”
會議繼續。
有人說廣告位的銷售情況,一個月的收入還不夠買半台伺服器。有人說和移動的談判進展,對方還在糾結分成比例。有人說新版本的介麵設計,使用者反映顏色太素,想要更多選擇。
陳健坐在角落裡,一言不發地聽著。
他發現,這些人討論的每一個問題,他都知道答案。
廣告位不值錢?以後有精準投放,有資訊流廣告,有無數種變現方式。
顏色太素?以後可以自定義麵板,賣主題,讓使用者自己設計。
伺服器撐不住?以後上雲,彈性擴容,按需付費。
移動夢網談不下來?以後有更多的運營商,更多的合作模式。
他知道所有的答案。
但他不能說。
至少,不能一下子全說出來。
會議開到中午十二點。
馬化騰合上筆記本,揉了揉眼睛:“行了,先到這兒。下午繼續。”
人群散去。有人去熱飯,有人泡速食麵,有人趴在桌上就睡著了。
陳健站起來,正準備走,馬化騰叫住他。
“陳健,留一下。”
陳健又坐回去。
會議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。馬化騰靠在椅子上,閉著眼睛,好像很累。
“剛才說的那些,”他開口,“你怎麼看?”
陳健愣了一下:“什麼怎麼看?”
“群組、廣告、伺服器、移動夢網……我們討論的那些問題。你怎麼看?”
陳健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……”他斟酌著措辭,“我覺得方向都對,就是時間問題。”
“時間問題?”
“對。現在想不到怎麼賺錢,是因為使用者還不夠多,市場還不夠大。等使用者多起來,自然會有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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