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五號，陳海濤從瀋陽打來電話，聲音比往常更興奮。
“陳老闆，瀋陽這邊出大事了！”
陳健心裡一緊。
“什麼事？”
“公安廳發文了！”陳海濤的聲音都在抖，“從十月份開始，全省網咖要搞實名製上網，每個上網的人都得刷身份證，用上網路卡！”
陳健愣了一下。
“實名製？”
“對！我專門去看了檔案，說得清清楚楚——網咖必須裝計費係統，記錄每個上網人的身份資訊，不裝的不讓營業！”
陳健握著手機，半天沒說話。
腦子裡飛快地轉起來。
實名製。
計費係統。
必須裝。
他想起去年在飛宇網咖看到的那個手工記時的本子。想起那些因為記錯時間扯皮的客人。想起張哥說的“要是幾百塊我就裝一個”。
現在，不用幾百塊了。
免費裝。
而且，必須裝。
“海濤，檔案什麼時候執行？”
“十月份，還有兩個多月。”陳海濤說，“但好多網咖老闆已經開始慌了，這幾天主動打電話問我的都有七八個！”
陳健點點頭。
“行。你那邊先穩住，多跑幾家。我這邊馬上安排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站在窗邊，看著外麵的華強北。
七月的太陽很烈，街上人來人往。
那天下午，陳健把周勇、王大誌、陳濤都叫到辦公室。
“有件事跟你們說。”
幾個人看著他。
他把瀋陽的訊息說了一遍。
王大誌第一個反應過來。
“那不就是說——網咖不裝計費軟體，就開不了業？”
“對，也不對。”
周勇撓撓頭。
“對也不對？”
陳健點點頭。
“對，也不對。”
陳健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對的是，計費軟體確實能用、夠用。不對的是，往後必須加上實名認證，還得直接連進公安網，這關繞不過去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接下來兩個月，市麵上所有的計費軟體都會往網咖跑。咱們有免費的優勢，但人家有先發的優勢。誰跑得快，誰就能佔住市場。”
陳濤問：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
陳健想了想。
“第一，功能再加緊。點卡整合什麼時候能上？”
陳濤說：“下週就能上。這幾天在測，沒出大問題。”
“那就抓緊時間在測測，沒問題就趕緊推出去。”
說完陳健目光掃過眾人。
“接下來我要說的，是咱們這套係統最關鍵的核心，你們都給我聽仔細。”
“咱們這套網咖管理係統，核心就三件事，誰也不能給我搞混了。
第一，自動化管理。
以前都是手動輸入，以後全部交給伺服器，客人上機、下機、結賬，係統自動算、自動結，一分錢都不會錯。這是咱們安身立命的本事，必須給我做穩、做紮實。
第二，軟體自動推送一定要抓死。這是咱們的核心優勢。所有網咖的電腦都連在咱們的伺服器上，新遊戲、工具軟體、聊天程式，咱們想推什麼就推什麼，一鍵全網咖同步，不用網管一台一台去裝。這個流量入口，必須牢牢攥在咱們自己手裡，誰也不能搶走。
第三，公安網對接、實名認證，這是死命令。政策越來越嚴，上網必須實名登記，這是紅線。咱們的係統直接能連公安網，實名備案、上網記錄全部留痕，讓網咖合規經營，沒有後顧之憂。誰能把這一關打通，誰就能在全國長久立足，所以一定要把這關打通。”
“這套係統跑通了，網咖省心，咱們賺錢，渠道越鋪越廣，未來整個中國的網咖市場，都是咱們的天下！”
話音剛落，周勇在旁邊舉手：“健哥，我想問一句——咱們軟體是免費裝，那配套的伺服器、交換機這些硬體，也免費給網咖用嗎？”
陳健看著他。
“軟體免費，是為了拉入口、佔市場。硬體，我們不白送，但我們統一拿貨、統一供貨、統一售後，價格比網咖自己去華強北找渠道便宜一大截，還包安裝、包除錯、包後期維護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沉：
“網咖省了錢，我們走了量，還能把硬體跟係統牢牢綁死。他們用了我們的硬體，係統就更離不開我們。等他們真離不開了，後麵的點卡、推廣、增值服務，哪一樣不能賺錢？”
周勇點點頭。
王大誌緊跟著問，
“健哥，那要是網咖自己有硬體，不願意換我們的呢？”
陳健也笑了。
陳健眼神一冷，語氣乾脆利落：
“不強求。有硬體的，我們照樣裝係統，照樣免費。沒硬體、想換硬體的，我們給最穩的方案、最低的價。不管他們用不用我們的硬體，隻要係統跑在他們網咖裡，流量入口，就握在我們手上。”
眾人一聽，瞬間全都明白了。
眼前這個年輕人，從軟體、硬體、合規到盈利，早就布了一整盤大棋。
是輔導員打來的。
“陳健，校報那邊聯絡好了，明天上午來採訪你，有時間嗎？”
陳健愣了一下。
採訪。
上次輔導員說過這事，他差點忘了。
“有。在哪兒？”
“學校辦公樓，小會議室。十點。”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陳健準時到了學校辦公樓。
小會議室不大，但收拾得很乾凈。長條桌，幾把椅子，窗戶開著，陽光透進來。一個女生正在擺弄錄音筆，旁邊站著個戴眼鏡的男生，肩上挎著相機。
“陳健同學？”那女生站起來，伸出手，“我叫劉曉燕，校報的。這是攝影記者，李明。”
陳健握了握手，坐下。
劉曉燕二十齣頭，紮著馬尾，笑起來有兩個酒窩。她把錄音筆往前推了推，翻開本子。
“陳健同學，我們校報想做一期學生創業的專題，輔導員推薦了你。聽說你在外麵做得挺大？”
陳健謙虛道。
“沒有 沒有，都是小打小鬧。”
“那咱們開始？”劉曉燕笑了笑，“別緊張，就是隨便聊聊。”
採訪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問得挺細。
從最開始是怎麼想到做這些的？
陳健想了想，說：“那時候就是瞎琢磨，覺得部落格在國外挺火，國內還空白，就試試。沒想到試成了。”
做部落格的時候遇到過什麼困難？
陳健說了伺服器那回事。使用者漲太快，伺服器扛不住，老周帶著幾個人通宵修。那次差點丟資料，嚇得幾天沒睡好。
點卡生意是怎麼跑起來的？
陳健笑了，說：“就是為了給部落格交伺服器錢。跑點卡第一天，跑了五家網咖，賣出去三十二張，賺了六十多塊。回來數了三四遍，高興得睡不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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