伺服器宕機持續了四個小時。
陳健一開始還站在人群外圍看著,後來被馬化騰拉到一台空閑電腦前:“別站著,幫忙測試。”
測試什麼?
測試新版本的OICQ。不是功能測試,是壓力測試——用軟體模擬大量使用者同時登入,看伺服器什麼時候崩潰。
陳健對著螢幕,按照指示一遍遍登入、退出、登入、退出。螢幕上的數字跳動著,從一百到一千,從一千到三千,然後“叮”的一聲,伺服器又崩了。
那邊傳來一陣罵聲。
陳健扭頭看去,張誌東正抱著頭蹲在地上,旁邊幾個工程師手忙腳亂地重啟服務。馬化騰站在白板前,刷刷寫著什麼,嘴裡念念有詞。
“連線池不夠……記憶體泄露……這個迴圈有問題……”
陳健收回目光,繼續登入退出。
他上輩子做產品經理時也經歷過伺服器崩潰,但那是在雲時代,擴容就是點幾下滑鼠的事。而現在,這群人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硬扛——優化程式碼,壓榨每一台伺服器的每一分效能,實在扛不住了就重啟。
夜裡十一點,服務終於穩定下來。
張誌東癱在椅子上,眼鏡扔在桌上,閉著眼睛說:“明天必須加伺服器。”
“錢呢?”有人問。
沒人回答。
辦公室安靜了幾秒。
馬化騰站起來:“先吃飯吧。陳健,餓壞了吧?”
陳健這纔想起來,自己中午到現在沒吃東西。
一行人下了樓,在華強北的路邊攤找了個大排檔。塑料凳子,摺疊桌,一次性筷子,地上油膩膩的,旁邊就是車水馬龍。
馬化騰點了幾個菜,又讓人搬來一箱啤酒。
“陳健喝不喝?”他問。
陳健搖搖頭:“高三學生,不喝酒。”
“那就喝可樂。”馬化騰衝老闆喊,“一瓶可樂!”
啤酒瓶起開,泡沫湧出來。張誌東灌了一大口,長出一口氣:“今天太他媽險了,差點全線崩潰。”
“下次呢?”另一個工程師問,“下個月怎麼辦?”
又沒人說話了。
陳健低頭喝著可樂,默默聽著。
“今天那個壓力測試軟體,”馬化騰忽然轉向他,“你覺得怎麼樣?”
陳健想了想:“挺原始的。”
馬化騰笑了:“是挺原始。自己寫的,能用就行。”
“其實可以搞個自動化的,”陳健說,“寫個指令碼,模擬各種使用者行為,不用人一直點。”
“說得輕巧,”張誌東睜眼看他,“你來寫?”
陳健閉嘴了。
他上輩子懂點程式碼,但那是二十年後的事了。2000年的程式語言、開發環境、係統架構,他一竅不通。
馬化騰卻若有所思:“自動化的思路對,回頭研究研究。”
菜上來了。炒河粉、烤生蠔、蒜蓉青菜、一盆酸菜魚。幾個人狼吞虎嚥,像是餓了好幾天。
吃著吃著,曾李青忽然開口:“Pony,今天白天說的那個融資……”
馬化騰筷子頓了頓。
“IDG那邊回話了,”曾李青說,“還是那個問題——怎麼賺錢。”
“他們想要什麼答案?”
“具體數字。什麼時候盈利,什麼時候上市,什麼時候給他們十倍回報。”
馬化騰沒說話,夾了一筷子青菜。
“我說了我們的規劃,”曾李青說,“移動夢網、企業版、廣告,但他們覺得太虛。說我們使用者是多,但全是免費的,怎麼轉化成收入?說不清楚。”
“你清楚嗎?”馬化騰忽然問。
曾李青愣了一下。
“我問你,你自己清楚嗎?”馬化騰看著他,“我們到底怎麼賺錢?”
曾李青沉默了幾秒:“廣告可以賺一點,企業版可以賣一點,移動夢網如果能談下來,分成也可以……但這些加起來,能覆蓋成本就不錯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”曾李青苦笑,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馬化騰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說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使用者是真的。幾百萬人在用我們的產品,每天發幾百萬條訊息。這不是假的。”
沒人說話。
“投資人要數字,我給不出來。但我能給使用者。使用者在這兒,總有一天能變成數字。”
他放下酒杯,看著陳健:“你說呢?”
陳健被點到名,愣了一下。
他知道答案。
但他不能說。
不能說QQ後來靠賣會員賺了多少錢,不能說QQ空間讓騰訊找到了社交網路的密碼,不能說遊戲業務後來成了現金牛,不能說微信……
他隻能選一個最模糊、最安全的說法。
“我覺得,”他慢慢開口,“使用者本身就是錢。”
“怎麼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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