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2002年除夕
二月十一號，除夕。
陳健醒得比平時還要早。
窗外天色還沒亮透，灰濛濛一片。
他躺在床上，望著天花板，腦子裡把今天的安排過了一遍：晚上團隊聚餐，下午去炸雞店搭把手，上午先去老周那邊盯著資料。
19800，還差兩百。
今天，能破兩萬嗎？
他爬起來，洗漱完畢，騎著那輛舊自行車往老周住處趕。街上比平日冷清太多，大半店鋪都關了門，路上行人寥寥。
深圳的年味一向淡，可到了除夕這天，該回家的，終究都回了。
趕到老周那兒時，門已經開了，裡麵早有人在。
老周坐在電腦前，手裡端著杯咖啡，眼睛死死盯著螢幕。
老趙在一旁寫程式碼，鍵盤敲得劈裡啪啦響。劉偉不在，應該還在睡。
“這麼早？”陳健走進去。
老周頭也沒回：“睡、睡不著。”
“資料怎麼樣？”
“一、一百二了。”
陳健愣了一下，湊過去看。
新增使用者：122 人。
陳健站在一旁，看著數字一點點往上跳。
122，125，131……
照這個速度，今天破兩萬，穩了。
上午九點，林曉萌和周琳推門進來。
兩個姑娘手裡拎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，把熱氣騰騰的包子和豆漿往桌上一放。。
“吃飯了”林曉萌喊了一聲，“吃完再乾。”
老周接過包子咬了一口，眼睛還黏在螢幕上：“多、多少了？”
“一百六。”陳健說。
“什麼一百六？”
“新增使用者。”
老週一下子僵住，包子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一、一百六？這才九點？”
陳健點點頭。
九點剛過，新增就已經一百六。
這速度，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。
“論、論壇上又有人推我們了？”老周問。
林曉萌已經點開頁麵，飛快翻了幾下：
“兩個帖子。一個昨晚發的，《除夕夜無聊？來語聲寫點什麼吧》。還有一個今早的，《語聲部落格兩萬倒計時，你註冊了嗎》。”
陳健點進去細看。
第一個帖子淩晨一點發的，回復已經四百多條。有人寫除夕感想，有人寫新年願望，有人隻是單純“睡不著，過來逛逛”。
第二個帖子早上六點發的，下麵一堆人在問：
“還差多少？”
“我註冊算不算？”
“破兩萬有獎勵嗎？”
他一條一條往下翻，翻到最後，看見一條留言：
“我認識語聲的老闆。深大學生，十九歲。今天破兩萬，替他高興。”
ID：深大老周。
下麵有人回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還有人接：“是那個開炸雞店的老闆？”
陳健愣了愣，轉頭看向老周。
老周正低頭啃包子，像是沒察覺。
“周哥，這是你？”
老周瞥了一眼螢幕，撓了撓頭，有點不好意思：
“我、我就是隨便說了一句。”
老周瞥了眼螢幕，撓了撓頭，有點侷促：
“我、我就是隨便說了一句，沒別的意思。”
陳健收回目光，看向老周，拍了拍他的胳膊：
“謝了，周哥。”
就這兩個字，不輕不重，卻把所有都裝進去了。
離兩萬，隻差四十。
陳健站在電腦前，手心微微出汗。
林曉萌和周琳停下手裡的事，湊了過來。老趙放下鍵盤，站在老周身後。劉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，也擠了過來。
七個人，圍著一台電腦，盯著同一個數字。
19961，19962，19963……
跳得很慢，卻一直在往上走。
“還、還差多少？”老周問。
“三十七。”
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隻有風扇嗡嗡轉動，和偶爾幾下輕脆的鍵盤聲。
19964，19965，19966……
“二、二十了。”
林曉萌忽然輕聲說：“你們說，第兩萬個使用者，會是誰？”
沒人回答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釘在螢幕上。
19978，19979，19980……
陳健心跳得厲害。
19985，19986，19987……
“十、十以內了。”
19992，19993，19994……
“五。”
19996。
19997。
19998。
19999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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