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波熱度，整整燒了三天。
這三天裡，陳健別的什麼都沒幹，隻盯著兩件事：後台資料，論壇風向。
第一天，使用者從 11500 漲到 12400。
第二天，12400 漲到 13100。
第三天，13100 漲到 13600。
三天，凈增兩千一百人。
林曉萌每天整理新增來源，超過一半都是從論壇那篇爆料帖引流過來的。
有人被“十九歲創業”打動，有人覺得“炸雞店老闆做部落格”好玩，還有人純粹是看評論吵得熱鬧，好奇點進來看看。
“這些人能留得住嗎？”周琳輕聲問。
陳健想都沒想，淡淡吐出兩個字：
“看產品。”
他讓老周死死盯緊伺服器負載。
新使用者湧進來，壓力翻倍，絕對不能崩。
老周點點頭，埋頭繼續敲程式碼。
劉偉這幾天也在連軸轉。
他發現，新使用者一多，模板的使用率也跟著上來了。
最受歡迎的還是「簡潔白」，用了快五千次；「深夜黑」也慢慢火了，尤其受熬夜寫東西的人偏愛。
“要不要再趕幾套模板出來？”
陳健搖頭。
“先穩住。三個模板跑順了，再加。”
他已經摸出門道：功能不在多，在穩。
隔壁部落格網功能堆得眼花繚亂，可使用者吐槽也跟著來——太複雜、太花哨、太卡。
而語聲部落格底下的評論，清一色是：
“乾淨，舒服，能安安靜靜寫字就行。”
第四天晚上，王大誌來了。
手裡拎著一袋橘子，說是老家寄來的。
陳健瞥了一眼：“有話直說。”
王大誌嘿嘿一笑，湊上前：
“陳健，跟你商量個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那些網咖老闆都知道你了，這兩天好幾個人問我，能不能在他們網咖貼廣告——牆貼、電腦桌麵都行。你這部落格現在在華強北算是有名了，放廣告肯定有人看。”
陳健微微一怔：“廣告？”
“對，就印上網址，貼牆上。一個月收點費。”
“你覺得能成？”
王大誌眼睛發亮：“肯定成！網咖裡全是上網的人，一抬頭就能看見，看一眼就記住，就算記不住，抬頭就能抄網址！”
陳健沉吟片刻：
“那你先去跑幾家，把價格、位置、怎麼貼，都問清楚，回來跟我說。”
王大誌一下子精神了：“行！明天我就去！”
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：
“陳健，這要是成了，咱們是不是又多一條路？”
陳健笑了笑：“成了再說。”
王大誌走後，他拆開袋子，剝了一個橘子。
入口很酸，帶著一股清冽的生澀。
這時候的橘子還不像二十年後那樣，甜得發膩，像是被人偷偷注進了糖。
酸是真酸，可酸裡裹著的那點甜，才最實在。
他咬著橘子，忽然就笑了。
第五天，劉偉找到他。
“陳健，有情況。”
“說。”
“中國部落格網，這幾天動靜不對，慢下來了。”
劉偉點開對方頁麵：“你看，上次更新已經是五天前，這幾天沒動靜。論壇裡也有人說，客服響應慢了很多。”
陳健盯著螢幕，眼神沉了沉。
隻有兩種可能——對方覺得語聲太小，懶得盯；要麼，就是他們內部出了問題。
“繼續盯著。”他隻說了一句。
那天晚上，陳健把老周、老趙、劉偉、林曉萌、周琳全都叫到一起，開了個短會。
“這幾天大家辛苦了。”他開口，“資料漲得穩，使用者留得住，伺服器沒崩，部落格也沒亂。”
幾個人相視一眼，都笑了。
“但還沒到鬆勁的時候。”陳健語氣沉了下來，“隔壁在幹什麼，我們不清楚，但他們絕不會一直躺平。春節前這一個月，是關鍵期。”
他頓了頓，平靜宣佈：
“我打算，春節不回去了。”
老週一愣：“不、不回了？”
“不回。”陳健目光掃過眾人，“春節前網咖最忙，學生放假了，正是搶使用者、搶口碑的最好時機。我想趁這陣風，再往上沖一把。”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林曉萌忽然開口：“那我也不回了。”
陳健看向她：“你家在湖北，那麼遠……”
“遠什麼。”林曉萌笑了，“正好不用擠春運，留下來多乾點活。”
周琳緊跟著說：“我也不回，家近，年後再說。”
老周、老趙、劉偉互相看了看，老周撓撓頭：
“我、我們也不回去了。一起留下來。”
陳健看著眼前這幾個人，心裡一熱，一時竟說不出話。
最後，隻輕輕吐出一個字：
“行。”
那天夜裡，他給家裡打了個電話。
“媽，春節可能回不去了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幾秒，才輕輕一聲：
“忙？”
“嗯，忙。部落格使用者漲得快，走不開。”
又是幾秒沉默。
“行，那你在那邊好好過年。媽一個人沒事。”
“媽，等忙完這陣，我在回去看你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站在窗邊，望著深圳滿城燈火。
夜色很深，城市卻依舊明亮。
他知道媽媽心裡一定失落。
可他更清楚，現在的他，已經走不了，也不能走。
2002 年 1 月，離春節還有一個月。
他要借著這股風，再沖一次。
窗外夜涼如水。
他的眼睛，卻亮得像藏著一整片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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