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健盯著那個好友申請，足足愣了十秒鐘。
10001。
這個號碼他見過。
上輩子他看過一篇報道，說馬化騰的QQ號是10001，早期用來測試產品、收集使用者反饋，後來成了傳說級的存在。據說曾有人開出一百萬求購，自然沒人捨得賣。
他還記得，文章裡提過一件更有意思的事——QQ剛起步那會兒使用者太少，馬化騰為了留住人，甚至親自換上女生頭像、假裝妹子陪人聊天，就為了把聊天室氣氛炒熱，不讓新使用者一來就覺得冷清跑掉。
但現在，這個號碼正在他的好友申請列表裡。
陳健的手有點抖。
他點了通過。
對方的頭像立刻亮起來——是一隻企鵝，戴紅色圍巾那種，和後來的版本不太一樣，憨憨的。
對話方塊彈出來。
pony：你好，我是Pony。
陳健深吸一口氣，打字：
遠航：你好，我是陳健。
pony：剛纔在聊天室裡聽你說的那些，挺有意思的。你真的是高三學生？
遠航：如假包換。復讀班，明年高考。
pony：那你怎麼懂這麼多？
陳健愣住了。
怎麼回答？
說我來自二十年後？說你的QQ後來成了國民應用？說你變成中國首富？說你們家股票我買過？
他想了想，打字：
遠航：喜歡瞎琢磨。家裡剛裝寬頻，天天泡網上，看的多了，這不是有腦袋就行嗎？
pony：琢磨得挺好。你剛才說的客戶端，我其實想過類似的東西。QQ現在就是個客戶端，開啟就能聊天，不用開瀏覽器。
遠航：對啊，就是這個意思。以後可以有很多很多這樣的客戶端，一個軟體乾一件事，開啟就用，用完就走。
pony：很多很多？使用者願意裝那麼多軟體嗎？
遠航：願意啊。隻要有用，一個不夠就裝十個，十個不夠就裝一百個。手機……我是說以後，大家手上裝置多了，裝軟體就像往兜裡裝東西，不嫌多。
他差點又說漏嘴。
但pony沒追問，隻是發來一個表情：:-)
這個符號表情現在看起來很古老，但在2000年，這是最流行的表達方式。
pony：你挺有意思的。我比你大幾歲，在深圳做公司，也是做網際網路的。
遠航：我知道，騰訊。
pony：你知道？
遠航：你ID叫pony，QQ號10001，猜也猜出來了。
pony：……我忘了這茬。那你剛纔在聊天室還那麼淡定？
遠航：淡定什麼啊，嚇得手心冒汗。
pony：哈哈哈。
陳健看著那三個“哈”，有點恍惚。
這是馬化騰。
二十年後那個不苟言笑、說話慢條斯理、被媒體形容為“沉穩內斂”的中國網際網路教父，現在正在跟他哈哈哈哈。
2000年的馬化騰，才29歲。
也年輕過。
pony：說正經的，你剛才提的那些想法，有沒有更具體的？比如聊天軟體除了聊天還能幹什麼？
陳健想了想。
他知道答案。
QQ後來做的事太多了：QQ空間、QQ秀、QQ寵物、QQ遊戲、QQ音樂、QQ郵箱……但這些東西不是一下子想出來的，是一個一個試出來的。
他打字：
遠航：我覺得可以加一些讓使用者玩起來的東西。
pony：玩起來？
遠航：比如，給企鵝換個衣服？戴個帽子？使用者花錢買，穿上給別人看。
pony：這……有人買嗎？
遠航：有啊。特別是年輕人，尤其是小姑娘。你想想，現實裡買件衣服要幾十上百，網上買件虛擬衣服幾塊錢，還能天天換，多好。
pony沉默了幾秒。
遠航：再比如，弄個空間，讓使用者寫寫日記，傳傳照片，朋友來了能留言。就像自己的小網頁，但不用學做網頁，點一點就行。
pony：這個成本高吧？儲存很貴的。
遠航：一開始可以簡單點，就寫字。以後儲存便宜了再加照片。再以後可以弄成部落格那樣，再再以後……
他打住沒說。
再以後就是朋友圈了。
pony又發來一個表情：思考的:-|
pony：你說的這些，有點意思。但我們現在最愁的不是功能，是伺服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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