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健盯著那四個字母，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聊天室的訊息還在瘋狂滾動，網友們的熱情絲毫未減。但他什麼都看不見了，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——完了
撞槍口上了。
pony。
這個ID他太熟悉了。上輩子做產品經理時，他讀過幾乎所有關於馬化騰的訪談，知道pony這個網名用了多少年，知道老馬早期混跡過哪些論壇，知道這位大佬當年也是個熬夜泡網的年輕人。
但他萬萬沒想到，2000年的馬化騰，居然會出現在這種小聊天室裡。
角落裡那行“？？？”像三把刀子，紮得他眼睛疼。
怎麼辦？
現在坦白自己是個冒充的高三學生？那也太丟人了。繼續裝下去？正主就在對麵看著，這戲怎麼演？
陳健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，腦子飛速運轉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上輩子看過一篇報道，說馬化騰早期經常混跡各種技術論壇和聊天室，不是以老闆身份，而是以程式設計師身份。那時候騰訊還小，他自己就是頭號產品經理，到處蒐集使用者反饋，跟網友討論技術問題，甚至親自處理投訴郵件。
也就是說——
pony出現在這裡，不是為了抓騙子，而是真的在潛水。
陳健深吸一口氣。
既然這樣，那就賭一把。
他劈裡啪啦敲下一行字：
“開個玩笑，活躍一下氣氛。我是遠航，本名陳健，一個高三學生。”
聊天室瞬間安靜了。
然後罵聲四起：
“操！浪費感情！”
“高三學生裝什麼高管，有病吧？”
“我就說是假的，馬化騰能來這兒？”
“散了散了，騙子一個。”
陳健沒理他們，繼續打字：
“不過剛才那句話是真心的。讓全中國人用上電腦，這是個夢想，不是玩笑。”
“拉倒吧你，”有人立刻反駁，“一個高三學生懂什麼？”
“夢想也得講基本法，你知道中國有多少人沒錢買電腦嗎？”
“就是，吹牛誰不會？”
陳健看著這些嘲諷，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二十年後，拚多多崛起的時候，所有人都在嘲笑五環外的人群。想起快手火起來的時候，精英們說這什麼玩意兒low爆了。想起無數人說過，中國人不需要這個，不需要那個。
但事實是，中國有14億人，需求是分層的。
2000年，人均GDP不到1000美元，電腦確實是奢侈品。但十年後呢？二十年後呢？當人均GDP突破一萬美元，當智慧手機普及，當移動支付覆蓋每一個縣城——
他敲下一行字：
“2000年，中國人買不起電腦。但十年後呢？二十年後呢？電腦會降價，收入會增長。你們覺得我在做夢，是因為你們隻看到現在，沒看到未來。”
聊天室沉默了幾秒。
有人回復：“說得好像你看到了一樣。”
陳健繼續打字：
“不需要看到，可以推理。摩爾定律聽過嗎？晶元效能每18個月翻一倍，價格降一半。按照這個速度，十年後一台電腦的價格是現在的四分之一，效能是現在的幾十倍。到時候電腦不是買不買得起的問題，是家家戶戶都會有。”
“那又怎樣？”有人杠，“有電腦又怎樣？上網那麼貴，普通人上得起？”
“上網費也會降。”陳健說，“2000年撥號上網一小時十幾塊，五年後寬頻普及，包月一百塊。十年後光纖入戶，包月五十塊。二十年後，大部分人都用手機上網，流量更是便宜到可以隨便刷視訊。”
“刷視訊？啥意思？”
陳健意識到說漏嘴了，趕緊往回圓：“就是……在網上看視訊。以後網速快了，肯定能實現。”
角落裡，pony依然沉默著。
陳健忽然有點心虛。這人不會在默默截圖吧？會不會明天騰訊發個公告，說有人在網上冒充馬化騰？
算了，賭都賭了，繼續。
他正想著怎麼圓場，角落裡那行“？？？”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訊息：
“你剛才說的，讓全中國人用上電腦，具體怎麼實現？”
陳健愣住了。
pony開口了。
而且問的是這個。
聊天室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。
“臥槽，這哥們誰啊？真把自己當馬化騰了？”
“估計也是個裝逼的，最近怎麼這麼多戲精？”
“別理他們，”有人勸pony，“那個遠航就是個騙子，高三學生冒充高管，你跟他較真幹嘛？”
但陳健沒理會這些。
他看著那行字，心裡怦怦直跳。
馬化騰在問他。
真正的馬化騰。
不是以CEO身份，而是以產品經理身份，在問一個素未謀麵的網友：你說的夢想，具體怎麼實現？
這是一個機會。
陳健深吸一口氣，手指按上鍵盤。
怎麼實現？
他知道答案。
不是因為他聰明，而是因為他活過二十年，親眼看到過答案。
讓全中國人用上電腦——不是靠賣電腦。中國人買不起幾千塊的電腦，但買得起幾百塊的二手電筒腦，買得起攢機，買得起後來的上網本，再後來買得起智慧手機。智慧手機就是一台能打電話的電腦，比任何電腦都普及。
上到老下到小，可謂是人手一部。
讓全中國人上網——不是靠降網費，而是靠改變上網的場景。當手機變成上網裝置，當流量套餐變成話費的一部分，當WiFi覆蓋每一個餐館、每一個理髮店、每一個村口的小賣部，上網就不再是奢侈，而是像水電一樣的基礎設施。
讓全中國人用上網際網路服務——不是靠複雜的技術，而是靠最簡單的需求。
聊天、玩遊戲、看小說、刷視訊，這些不需要培訓，不需要說明書，每個人天生就會。
他知道答案。
但他不能直接說。
一個2000年的高三學生，怎麼可能知道智慧手機？怎麼可能知道移動支付？怎麼可能知道短視訊？
他得編一個合理的、符合時代的、看起來像是年輕人胡思亂想的答案。
陳健開始打字：
“我覺得分三步走。”
“第一，降低門檻。電腦太貴，那就想辦法讓人先接觸便宜的上網裝置。比如網咖，比如學校機房，比如公司裡的電腦。先讓一部分人用起來，用的人多了，成本就下來了。”
“第二，降低費用。上網費貴，是因為上網方式單一。以後肯定會有人想出別的辦法，比如用手機上網，或者用電視上網，或者搞那種不需要電腦就能上網的裝置。渠道多了，價格就競爭下來了。”
“第三，降低使用門檻。現在上網太複雜：裝係統、裝驅動、撥號上網、記網址，步驟太多，普通人根本玩不轉。以後一定會有人把這一切做極簡——開機就能用，點一下就上網，不用學、不用設定，就連老人小孩，拿起來就會用。”
他打完這些，忽然有點心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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