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陳健正幫吳毅調整QQ秀新衣服的配色,許良拿著一張紙快步走過來,直接放在桌上,聲音壓得很低:
“糟了,你們快看看這個。”
陳健低頭一看,心臟猛地一沉。
那是一封列印出來的郵件,發件人是IDG的一名投資經理,收件人一欄寫著曾李青。
標題很短,卻字字紮眼:
《關於投資退出的初步溝通》
下麵的內容更讓人窒息:
受美國納斯達克網際網路泡沫破裂影響,美股市場持續暴跌,IDG內部正對國內網際網路專案重新評估。經初步商議,IDG擬在近期啟動對騰訊的投資退出流程。
陳健抬起頭,看見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圍過來了。
“IDG,”許良的聲音在抖,“他、他們要撤。”
沒人說話。
陳健知道這件事。
2001年,網際網路寒冬,無數網際網路公司灰飛煙滅。國內雖然沒有美國那麼慘,但也人心惶惶——融資斷了,廣告沒了,上市的夢碎了。IDG和盈科是騰訊最早的投資方,2000年投了220萬美元,拿了40%的股份。現在他們想跑。
他知道歷史。
但辦公室裡這些人,不知道。
IDG的人也不知道。
他們隻知道,賬上的錢撐不了多久,而金主想撤了。
那天下午,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。
鍵盤聲還在響,但每個人都低著頭,沒人說話。
吳毅畫廢了三張稿子,揉成一團扔在腳邊。
許良坐在電腦前,對著螢幕發獃,一行程式碼都沒寫。
連張小龍都不再看資料,隻是盯著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陳健端著水杯路過曾李青的工位,看見他在打電話。
聲音壓得很低,但他還是聽見了幾個詞:“……對,郵件收到了……是,我們也剛知道……王總,您看能不能再……”
電話掛了。
曾李青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,很久沒動。
晚上九點,陳健準備去吃飯,路過樓梯間的時候又聽見了電話聲。
還是曾李青。
“……我知道現在市場不好,但我們的使用者一直在漲……王總,再給我們三個月……三個月不行,兩個月也行……”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,曾李青沉默了。
“……好,我明白。謝謝王總。”
陳健站在樓梯間門口,腳步定住了。
曾李青推門出來,看見他,愣了一下。
“小陳?”
陳健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曾李青看了他幾秒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裡帶著疲憊,和平時那種圓滑的笑不一樣。
“聽見了?”
陳健點點頭。
曾李青拍拍他肩膀:“沒事,別多想。”
他走了。
陳健站在原地,手裡還端著那個涼了的水杯。
十一點,馬化騰回來了。
他推門進來的時候,所有人都抬頭看他。他沒說話,徑直走進自己的玻璃辦公室,關上門。
張誌東跟進去。曾李青也跟進去。門關著,不知道裡麵在說什麼。
陳健坐在外麵,盯著那扇玻璃門。
裡麵的人影晃動,聲音隔著玻璃聽不清。偶爾有一兩個詞飄出來——“撤資”、“三個月”、“想辦法”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,門開了。
馬化騰走出來,臉色平靜,和平時沒什麼兩樣。他走到飲水機前,接了一杯水,喝了一口。
“都看著我幹嘛?”他說,“該幹嘛幹嘛。”
人群散開。鍵盤聲又響起來。
馬化騰端著水杯,走到陳健身旁。
“出來一下。”
兩個人站在走廊裡。窗外的深圳燈火通明,但十七層的樓道裡隻有應急燈昏黃的光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馬化騰問。
陳健點頭。
馬化騰沉默了幾秒。
“IDG和盈科想撤。”他說,“美國那邊的網際網路公司死了一片,他們怕了。覺得我們燒錢太快,盈利太慢,想趁早止損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其實春天的時候,我就在找出路了。”馬化騰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,“去北京找了新浪,見了王誌東和汪延,人家沒興趣。也找了搜狐,也沒成。雅虎、金蝶、聯想,都找過。沒人要。”
陳健沒說話。
他當然知道這段歷史。
2001年,網際網路寒冬,無數公司倒閉。騰訊也差點被賣掉——馬化騰四處找買家,報價幾百萬都沒人要。最後是南非的MIH集團接手,救了騰訊一命。
但現在,MIH還沒出現。
“還有多久?”他問。
“兩個月。”馬化騰說,“賬上的錢,最多撐兩個月。”
他沒說完。
但陳健懂。
“能找到嗎?”他問。
馬化騰看著窗外的夜景,很久沒說話。
久到陳健以為他不會回答了,他才開口:
“不知道。”
那是陳健第一次聽馬化騰說“不知道”。
八月初,馬化騰從香港回來。
他回來的那天晚上,把幾個人叫進會議室。陳健也被叫去了。
會議室裡,馬化騰坐在上首,麵前攤著那個磨破皮的筆記本。
曾李青、張誌東、張小龍、許良,還有陳健,圍坐成一圈。
馬化騰開口了。
“找到一家。”他說。
所有人都抬起頭。
“南非的公司,叫MIH。願意投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曾李青問:“條件呢?”
馬化騰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們要股份。很多。”
“多少?”
“百分之四十多。”
張誌東倒吸一口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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