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結束後的第二週,陳健就見識了什麼叫“招人”。
早上八點,他剛到公司,就看見走廊裡排起了隊。
從十七層的電梯口一直排到樓梯間,彎彎曲曲,至少七八十號人。有穿西裝的,有穿T恤的,有拎著公文包的,有背著雙肩包的。有人捧著《C程式設計語言》在翻,有人蹲在地上對著膝上型電腦敲程式碼,還有人閉著眼睛念念有詞——陳健湊近聽了聽,是在背資料結構。
“這……什麼情況?”他問許良。
許良打著哈欠從旁邊走過:“招、招聘。Pony說要擴人,就在網上發了條訊息。”
“發了條訊息?”
“BBS、聊天室、程式設計論壇,”許良掰著手指頭數,“就、就幾個帖子。”
陳健看著那條長龍,愣住了。
2001年7月,網際網路泡沫剛破沒多久,美國那邊倒了一片,國內也人心惶惶。無數公司裁員、倒閉,程式設計師滿大街都是。騰訊隻是發了幾個帖子,就來了這麼多人?
“這得麵到什麼時候?”
“一、一天吧。”許良說,“Pony說,今天全、全公司停工,一起麵。爭取麵完。”
九點整,麵試開始。
馬化騰、張誌東、許良、張小龍,四個人一人佔一個角落,同時開麵。陳健被分配給許良打下手——遞簡歷、倒水、做記錄。但他很快就發現,這個“下手”不好當——人太多了,水都來不及倒。
第一個進來的,是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年輕人,二十五六歲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皮鞋鋥亮。他一坐下就開始背簡歷,從211大學畢業,在某某公司幹了兩年,參與過某某專案……
許良聽了一分鐘,打斷他:“寫、寫過多少行程式碼?”
那人愣了一下:“我們專案大概有兩萬行,我主要負責……”
“我問你,”許良指了指桌上的電腦,“現場寫一個,連結串列反轉。”
那人臉白了。
他坐在電腦前,手指懸在鍵盤上,半天沒動。
三分鐘後,許良在本子上劃了一筆:“下、下一個。”
三分鐘,第一個淘汰。
第二個進來的是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人,戴著厚厚的眼鏡,頭髮亂糟糟的,手裡攥著一遝列印紙。他一坐下就把那遝紙遞給許良。
“這是我的程式碼。”
許良接過來,翻了幾頁,眼睛亮了。
“你、你自己寫的?”
“嗯,一個簡單的HTTP伺服器,照著書上做的,能跑。”
許良把列印紙遞給陳健,陳健看了一眼——密密麻麻的程式碼,一行也看不懂。但許良接下來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:執行緒池怎麼實現、記憶體泄露怎麼排查、併發請求怎麼處理。年輕人答得磕磕巴巴,但每個問題都能說到點子上,偶爾還冒出一兩個讓許良眼睛發亮的詞。
二十分鐘後,年輕人走了。
“這個要了?”陳健問。
許良在簡歷上畫了個勾:“技、技術底子有,肯琢磨。麵試緊張,正常。”
第三個,第四個,第五個……
走廊裡的人流緩慢地往前挪動。陳健看著手錶,平均每個人十五到二十分鐘——這還隻是技術麵,如果基礎太差,三五分鐘就打發走了。但即使這樣,一上午也麵不了多少人。
十一點,許良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:“多、多少了?”
陳健數了數桌上的簡歷:“十二個。通過的兩個。”
許良嘆了口氣:“太、太慢。”
他看了一眼走廊裡依然排著的長隊,又坐回去:“繼續。”
中午十二點半,上午的麵試終於告一段落。
陳健粗略統計了一下——四個麵試官加起來,一上午麵了大概五十來個人。平均每個人十五分鐘,不吃不喝不休息,也就這個數。
通過的,不到十個。
幾個人湊在一起吃盒飯。馬化騰邊吃邊翻麵試記錄,眉頭皺成川字。
“太慢了。”他說。
張誌東苦笑:“這已經是最快速度了。每個人都要問技術,基礎差的打發走,有點底子的要多問幾句。一上午能麵十幾個就不錯了。”
馬化騰看向許良:“你那邊呢?”
“十、十二個,過兩個。”
馬化騰沉默了幾秒。
他知道這個效率正常。2001年的騰訊,沒有HR團隊,沒有標準化的麵試流程,所有麵試官都是技術出身,每個人都要親自上陣。而且他們要的不是“能幹活的人”,是“能幹好活的人”——標準高,自然過得少。
“下午繼續。”他說,“麵不完就明天。”
下午一點半,麵試繼續。
陳健被調到張小龍這邊當助手。
第一個進來的,是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,瘦高個,戴眼鏡,看起來很斯文。他一坐下,張小龍就問了一個問題:
“你平時用QQ嗎?”
那人愣了一下:“用。”
“每天多久?”
“兩三個小時吧。”
“喜歡嗎?”
“……還行。”
“最討厭什麼?”
那人想了想:“好友列表太亂了。加的人多了,找一個人要找半天。”
張小龍在本子上記了一筆。
“如果讓你設計一個分組功能,你會怎麼做?”
“按同學、同事、家人分啊,”那人說,“再加一個‘其他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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