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穿越
陳健是被一陣刺耳的撥號聲硬生生拽醒的。
那聲音滋滋啦啦地炸在耳邊，像極了指甲狠狠刮過黑板，又像老式電鑽鑽心剜骨，一下下鑿著他的太陽穴。他猛地睜開眼，入目是一片泛黃髮汙的天花板，牆角還結著幾縷灰撲撲的蛛網，晃得人眼暈。
不對。
他清晰記得，自己剛熬完三個通宵做完年終彙報，累得倒在網際網路大廠的工位上眯了一會兒。那工位雖逼仄，卻乾淨整潔，絕沒有這種上世紀末的破敗感。
陳健猛地坐起身，心臟驟然一縮——
眼前鏡子般的電腦螢幕裡，映出一張陌生的臉。寸頭貼在頭皮上，臉頰消瘦得凹陷，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，身上還套著件洗得發白的藍白色校服。那是他的輪廓，卻年輕了整整二十歲。
記憶像決了堤的洪水，瞬間灌滿了腦海。
2000年，高三複讀班。家裡剛裝上寬頻，56K的撥號網速，登入聊天室要等半天。原身沉迷碧海銀沙聊天室，給自己取了個網名叫“遠航”，個人簽名寫得張揚又浮誇：某科技公司高管，歡迎交流網際網路未來。
陳健的目光落回電腦螢幕，盯著那個置頂的聊天視窗，沉默了。
穿越了。
穿到一個網路騙子身上。
“遠航”的ID此刻正掛在“數字先鋒”聊天室裡，螢幕上的訊息一行行往上翻。有人吐槽Win98安裝總報錯，有人掰扯剛上市的奔騰三代處理器效能，還有人抱怨網速慢到離譜，下載一首MP3要耗掉半小時流量、花掉三塊錢網費。
而原身“遠航”的最新發言，正高高掛在訊息欄最頂端：
“最近在籌劃一個大專案，可能會改變中國網際網路的格局。”
訊息瞬間炸了鍋，嘲諷的話接連刷屏：
“又來了又來了，遠航總今天又吹什麼牛？”
“上次還說自己是搜狐高管，這會改籌劃大專案了？”
“別這麼說，人家好歹是高管，懂規矩，叫遠航總！”
“哈哈，遠航總怕不是活在夢裡吧？”
陳健看著滿屏的調侃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這騙子當得也太失敗了，牛皮吹得全聊天室的人都耳熟能詳。
他抬手想去關視窗，手卻頓在滑鼠上。
等等。
他忽然反應過來——現在是2000年。
這一年，騰訊剛成立兩年，OICQ剛改名叫QQ沒多久，使用者不過幾百萬，還在為伺服器頻繁崩潰焦頭爛額；這一年，百度剛在北大資源樓租下一間小辦公室，創始人李彥宏正趴在桌上親自寫程式碼；這一年，馬雲的阿裡巴巴剛拿到高盛投資，十八個人擠在湖畔花園的民房裡，擠擠挨挨地拚未來；這一年，劉強東還在中關村的攤位上，擺著光碟吆喝生意。
2000年，遍地黃金。
陳健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。他上輩子是網際網路行業的資深產品經理，見過站在風口扶搖直上的人，也見過錯過風口追悔莫及的遺憾。如果能把後二十年的行業經驗、踩過的坑、看準的方向，全都帶回這個年代……
手指比腦子快。
等他回過神，一行字已經敲好，發了出去：
“我有一個夢想，讓全中國每個人都能用上電腦。”
聊天室突然安靜了兩秒。
那兩秒靜得詭異，像有人按下了全域性靜音鍵。滾動的訊息瞬間定格，連右下角顯示線上人數的數字，都彷彿凝在了半空。
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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