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九點，陳健準時坐在張小龍對麵。
說是“對麵”，其實就是張小龍工位旁邊加了一張塑料凳。
許良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，四腿不全，坐上去吱呀響，得小心保持平衡。
張小龍已經到了，正在對著螢幕發獃。
陳健不敢出聲，就坐在旁邊等著。
螢幕上還是那個小人草圖，但今天多了一些東西——旁邊列了幾排選項，每個選項後麵都有數字，像是編號。
等了大概五分鐘，張小龍忽然開口：
“昨天說的，十件衣服。五個男裝，五個女裝。你想過具體是什麼嗎？”
陳健愣了一下。
他以為今天是來“學習”的，沒想到直接就是“幹活”。
“我……”
“隨便說。”張小龍還是盯著螢幕，“說錯沒事。”
陳健想了想，回憶二十年後的QQ秀都賣過什麼。
“男裝……T恤、襯衫、夾克、西裝、運動服？”
張小龍點點頭，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。
“女裝呢？”
“連衣裙、T恤、裙子、衛衣、職業裝？”
張小龍又敲了幾個字。
“顏色呢？”
“每個款式先上三四種顏色？”
張小龍沒說話，繼續敲。
陳健看著他敲出來的列表：
男裝：
· T恤（白/黑/藍）
· 襯衫（白/淺藍/條紋）
· 夾克（黑/棕/深藍）
· 西裝（灰/深藍/黑）
· 運動服（紅/白/藍）
女裝：
· 連衣裙（紅/白/碎花）
· T恤（粉/白/黃）
· 短裙（黑/格紋/牛仔）
· 衛衣（灰/粉/紫）
· 職業裝（黑/白/深藍）
陳健看著這個列表，忽然有點恍惚。
這就是QQ秀最初的選品？
這麼簡單？
“太少了？”張小龍問。
“不是，”陳健說，“就是覺得……好像夠用了。”
張小龍點點頭：“第一版夠用就行。以後再加。”
他儲存了檔案，站起來。
“走，去見設計。”
設計姓吳，叫吳毅，是公司唯一的美工。
工位在最角落，三麵用紙板圍著，頂上掛著一盞檯燈——因為他總說辦公室光線不好，調不出顏色。陳健跟著張小龍走過去的時候，他正趴在桌上畫東西，鉛筆、橡皮、尺子擺了一排。
“老吳，”張小龍敲了敲紙板，“新來的實習生，陳健。”
吳毅抬起頭，三十齣頭，戴著厚厚的眼鏡，頭髮亂得像鳥窩。他看了陳健一眼，點點頭，又低頭繼續畫。
張小龍把列印出來的那張紙遞給他。
“QQ秀，十件衣服。草圖先畫出來，看看感覺。”
吳毅接過去，掃了一眼。
“就這些？”
“嗯，先試試。”
吳毅沒說話，拿過一張新紙，開始畫。
陳健站在旁邊看著。
他的筆很快，唰刷幾筆就畫出一個人的輪廓。然後是衣服——一件T恤，領口、袖口、下擺，幾筆帶過。然後是褲子，然後是鞋。
不到五分鐘，一個完整的小人出現在紙上。
吳毅把紙遞過來：“這樣？”
陳健接過來，愣住了。
這個小人……怎麼說呢，畫得很簡單，線條寥寥幾筆，但就是有一種……鮮活感。歪著頭，手插在口袋裡，好像在等人。
“行，”張小龍說，“就是這個感覺。每個款式畫一個，下午給我。”
吳毅點點頭，又低頭開始畫。
陳健拿著那張草稿，看了又看。
“這個……”他忍不住問，“叫什麼風格？”
吳毅抬頭看他一眼：“什麼風格？”
“就是……這種畫法，有名字嗎？”
吳毅想了想：“沒有，我自己瞎畫的。”
陳健愣了一下。
自己瞎畫的？
後來QQ秀那種風格，幾千萬使用者天天看的那些小人，就是從這個鳥窩頭的年輕人手裡“瞎畫”出來的？
“怎麼了？”張小龍問。
“沒什麼，”陳健把草稿還回去，“畫得真好。”
吳毅沒說話，繼續畫。
下午三點，十張草稿全部畫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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