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1年7月10日，高考結束第三天。
陳健又站在了賽格大廈十七層。
這次沒帶行李，就背了個書包，裡麵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那張皺巴巴的高考準考證。他媽本來不同意他這麼早出門，說要等分數出來再走。但他等不及了。
“考完了就是考完了，分數在那兒又跑不了。”他說。
他媽瞪他一眼，最後還是給他煮了一鍋茶葉蛋，讓他路上吃。
電梯門開啟，熟悉的走廊，熟悉的玻璃門，熟悉的那張A4紙。陳健推門進去，一股熱浪撲麵而來——深圳的七月比上次來的時候熱多了，辦公室裡幾台立式風扇呼呼地轉，吹得桌上的紙到處飛。
“小陳？”許良第一個看見他，“這、這麼早？不是說要九月才來嗎？”
“高考考完了，這不是還有兩個月才開學嗎，Pony說有專案就先來了。”陳健把書包放下，“Pony呢？”
“在機房。”許良朝那邊努努嘴，“最、最近又崩了幾次，他快熬瘋了。”
陳健走過去，透過玻璃門看見馬化騰蹲在伺服器前麵，手裡拿著螺絲刀，正在鼓搗什麼。旁邊站著兩個人，一個是張誌東，另一個……他不認識。
那人三十來歲，戴著眼鏡，瘦瘦的，頭髮有點長，穿著件灰白色的襯衫，袖子挽到小臂。他雙手插在口袋裡，盯著伺服器，一言不發。
陳健推門進去。
“Pony。”
馬化騰轉過頭，看見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陳健？來了”
“分數出來了？”
“還沒，月底。”
馬化騰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來得正好。”他站起來，拍拍手上的灰，“介紹一下，這個是張小龍，剛來公司沒多久。”
那人轉過身，朝陳健點點頭。
陳健愣住了。
張小龍。
大名鼎鼎的Foxmail的創始人。未來的微信之父。
現在站在他麵前，三十齣頭，穿著普通的襯衫，頭髮有點亂，眼神有點疲憊，活像任何一個熬夜加班的程式設計師。
“你好。”張小龍伸出手。
陳健握住那隻手。很瘦，骨節分明，指甲剪得很短——是常年敲鍵盤的手。
“你好，我叫陳健。”
“聽Pony說過你。”張小龍說，聲音不高，帶點湖南口音，“說你對產品有想法。”
陳健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馬化騰在旁邊說：“小龍帶了個團隊過來，我們年初把Foxmail收了。他現在負責一個新專案。”
“什麼專案？”
“QQ秀。”
陳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QQ秀。
歷史上2003年才上線的QQ秀，現在2001年就要做了？
“你之前提的那些想法，”馬化騰說，“小龍看了，覺得有意思。正好你來了，跟著一起琢磨琢磨。”
陳健看向張小龍。
張小龍點點頭，沒說話，隻是又轉回去盯著伺服器。
“行了，先出去吧，”馬化騰說，“這兒熱死了。”
四個人走出機房。張誌東去接電話，馬化騰去倒水，張小龍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，開啟電腦。
陳健跟過去。
張小龍的工位很整齊，和周圍那些亂糟糟的工位形成鮮明對比。顯示器旁邊放著幾本書——《使用者介麵設計》《情感化設計》《About Face》，都是英文原版。鍵盤是黑色的IBM模型M，敲起來劈裡啪啦響。桌上沒有一張廢紙，杯子洗得乾乾淨淨，倒扣在杯墊上。
他在看什麼？
螢幕上是一個簡陋的介麵草圖。一個小人，旁邊列著各種選項——衣服、褲子、鞋子、帽子、眼鏡。每個選項下麵又有幾個子選項，比如衣服下麵有T恤、襯衫、夾克、連衣裙。
陳健站在他身後，看了幾分鐘。
張小龍忽然開口：“你覺得，使用者會喜歡這個嗎？”
陳健想了想。
他知道QQ秀後來很成功。但他也知道，那是兩年後的事了。2001年的中國網際網路使用者，會接受虛擬形象嗎？
“會。”他說。
張小龍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人需要表達自己。”陳健說，“現實裡穿什麼衣服，是給別人看的。網上也一樣。給小人換衣服，比換頭像更能表達個性。”
張小龍沉默了幾秒，又轉回去看螢幕。
“那你說，第一版應該上多少件衣服？”
陳健愣了一下。這個問題，他沒想過。
“先上……幾十件？”
“太多了。”張小龍說，“開發要時間，設計要時間。而且使用者一下子看到太多，不知道怎麼選。”
他頓了頓，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。
溫馨提示: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,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