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的秋天沒什麼存在感,溫度還是三十度上下,太陽還是毒辣。隻有早晚的風裡帶了一點點涼意,提醒人們夏天快過去了。
陳健在騰訊待了整整兩周。
這兩周裡,他睡過沙發,睡過地板,睡過機房門口——那天伺服器又宕了,工程師們通宵搶修,他幫不上忙,就蹲在旁邊遞螺絲刀,遞著遞著睡著了。
他吃過二十多頓泡麵。
他也學會了更多。
比如怎麼看伺服器負載日誌。
比如長連線和短連線的區別到底在哪兒。
比如為什麼有時候程式碼看起來沒問題,一跑就崩。
教他這些的是許良——那個坐在他旁邊、說話有點結巴的工程師。許良不愛說話,但說起技術來滔滔不絕,能從作業係統核心講到網路協議棧,從記憶體管理講到併發控製。陳健聽不懂,但每次聽完都能多懂一點。
“小、小陳,”許良有天忽然問他,“你、你以後想幹什麼?”
陳健愣了一下。
以後?
他以後想幹什麼?
上輩子他是產品經理,幹了十幾年,從實習生乾到總監,然後猝死在工位上。這輩子穿越回來,他本來隻想安安穩穩活著,別再猝死就行。
但現在……
“可能做產品吧。”他說。
許良點點頭:“那、那挺好。你腦子活,適合做產品。”
陳健笑了笑,沒說話。
他腦子活,是因為他見過未來。
群組功能第一次內測。
陳健拿到測試賬號的時候,手有點抖。
他開啟QQ——還是那個簡陋的介麵,灰色的背景,小小的頭像,連個麵板都沒有——在選單裡找到了新增加的“群組”選項。
點進去,建立一個群。
輸入群名:測試群1號。
點選確認。
螢幕跳了一下,一個新的視窗彈出來。視窗最上麵是群名,下麵是空白的訊息框,左邊是群成員列表——目前隻有他自己。
陳健盯著那個視窗,忽然有點想笑。
這就是QQ群的雛形。
簡陋,粗糙,功能單一。不能發圖片,不能發檔案,不能@人,不能設定管理員。能做的事隻有一件:發訊息。
但就是這個東西,後來承載了無數人的社交生活。同學群、工作群、家庭群、興趣群、遊戲群、代購群、拚車群、砍價群……幾十億條訊息從這些視窗裡流過,串聯起幾代人的記憶。
他打字:“有人嗎?”
群裡空空蕩蕩,沒人回答。
他正準備再發一條,忽然跳出來一條訊息:
“有。”
陳健一愣。
是馬化騰。
Pony加入了群聊。
然後是張誌東。然後是許晨曄。然後是曾李青。然後是許良。然後是陳健不認識的一串ID——十幾個工程師,齊刷刷出現在成員列表裡。
馬化騰發了一條訊息:“測試開始。每人發一百條訊息,測併發。”
螢幕瞬間被訊息淹沒了。
“1”
“2”
“3”
“4”
……
密密麻麻的數字,一條接一條,滾動得根本看不清。陳健的電腦開始卡頓,風扇嗡嗡響起來,滑鼠移動都費勁。
他盯著螢幕,看著那些數字往上跳。
10條。50條。100條。200條。
訊息還在發。
300條。400條。500條。
忽然,螢幕卡住了。
滑鼠不動了,鍵盤沒反應了,連風扇都不轉了。陳健愣了一下,然後聽見機房那邊傳來一聲慘叫:
“我屮!又崩了!”
張誌東衝進機房,後麵跟著一群人。
陳健站起來,也跟過去。
透過玻璃門,他看見幾台伺服器的指示燈瘋狂閃爍,螢幕上滾過一排排紅色的報錯資訊。張誌東蹲在機箱前,手指在鍵盤上飛舞,嘴裡念念有詞。
“……記憶體泄露……連線池滿了……這個迴圈有問題……”
馬化騰站在他身後,手裡拿著筆記本,眉頭緊鎖。
“多久能恢復?”
“不知道,”張誌東頭也不回,“至少半小時。”
“什麼問題?”
“群組訊息的廣播機製,剛才同時發太多,把伺服器擠爆了。”
馬化騰沉默了幾秒,忽然轉頭看向陳健。
“你怎麼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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