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景深的聲音低沉下去,帶著一種令人骨悚然的平靜,他向前又踏了一步,目越過抖的夏夏,直直刺向後的黃初禮。
夏夏的臉瞬間慘白如紙,握著刀的手抖得幾乎要握不住。
“我是高估了自己!”崩潰地尖出聲,淚水決堤,混合著恐懼絕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:“但是我清楚!我比誰都清楚你對黃醫生的執著!陳景深,你看好了!”
“如果你今天不放他們走!”夏夏的聲音嘶啞,眼神卻亮得駭人,死死盯著陳景深:“那我們幾個就一起死在這裡好了!我,你,黃醫生,還有我肚子裡這個不該來的孩子!一起死,誰都別想得到!誰也別想活!”
蔣津年渾繃,目鎖死在陳景深和夏夏之間,尋找著萬分之一可能的突破機會。
陳景深的瞳孔在夏夏喊出一起死時,驟然。
幾秒鐘死一般的僵持。
最終,他像是被什麼更強烈的恐懼攏住,那毀滅一切的瘋狂暫時被另一種更急切的東西過。
“好。”陳景深聲音乾繃。他緩緩舉起了雙手,做了一個妥協的姿態,目鎖住夏夏:“你別沖,夏夏,把刀拿遠一點,我放他們走。”
蔣津年沒有毫猶豫,抓住這瞬間的機會,一個箭步上前,擋在了黃初禮和夏夏前,麵朝陳景深,形對峙,同時低聲對後道:“初禮,慢慢過來,小心。”
復雜地看了一眼淚流滿麵的夏夏,又警惕地盯著陳景深,緩緩向蔣津年靠攏。
夏夏卻彷彿沒聽見,握著刀,跟著黃初禮和蔣津年,一步一步,警惕地挪向地下室的鐵門。
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,隻有重的呼吸和淩的腳步聲在狹窄空間回響。
就在黃初禮半個子探出鐵門,蔣津年全神貫注防備陳景深的剎那——
與此同時,他猛地向前一竄,目標卻不是蔣津年,而是直撲夏夏持刀的手腕,速度極快!
然而,蔣津年彷彿早有預判!
他並未直接格擋陳景深奪刀的手,而是一記準的擒拿,迅速扣向陳景深那隻握著可疑的手腕。
劇痛和計劃被徹底打的暴怒,瞬間沖垮了陳景深最後一理智。
“那就一起死好了!誰也別想活!!”他瘋狂地咆哮著,手指不顧一切地按向遙控上那個醒目的紅按鈕!
黃初禮被巨大的力道推得踉蹌撲上樓梯,驚駭回頭。
“夏夏,手給我!一起走!”看到站在門影中,握著刀,沒有任何反應的夏夏,不假思索地出手,崩潰喊道。
又看向不顧一切將黃初禮保護起來的蔣津年,表沒有任何變化。
夏夏的角輕輕向上彎了一下,有著一釋然的弧度。
但黃初禮看懂了的口型。
然後,夏夏用盡最後力氣,猛地將地下室的鐵門,從裡麵,狠狠關上!
“轟!”
灼熱的氣浪從鐵門的隙中狂湧而出,瞬間將蔣津年和黃初禮震飛,灼人的火焰伴隨著濃煙吞噬了後的空間。
在意識被黑暗徹底吞沒的前一刻,最後看到的,是那扇被烈焰包裹的鐵門。
蔣津年用力抱著,急切確認有沒有事。
“初禮!”他抖著手,將抱進懷裡。
“初禮,醒醒,看看我,初禮……”蔣津年的聲音哽咽破碎,巨大的恐懼攏住了他的心臟,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猛地抬頭,看向那片已化為廢墟和火海的口。
那裡已經是一片絕地。
蔣津年呼吸沉了沉,心底傳來一陣尖銳的復雜的痛楚。
恍惚間,那熊熊燃燒的烈焰,彷彿與五年前邊境寨子外那場同樣熾熱,同樣帶著腥氣的火重合了。
是夏夏不顧危險,將他從燃燒的殘骸裡一點點拖出來,用瘦弱的肩膀撐著他,躲過追擊,藏進深山的。
給他講山外麵的世界,講早逝的父母,講唯一的弟弟鼕鼕,眼睛亮晶晶的,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一小心翼翼的依賴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?
是鼕鼕為了救他,小小的倒在泊中,用最後的力氣抓住他的手,斷斷續續說“照顧好姐姐”時,那份生命無法承之重垮了,也了捆綁他的枷鎖?
救過他,用最純真的善意。
如今,在這沖天的火和廢墟裡,一切恨糾葛,恩恩怨怨,似乎都被那聲巨響和烈焰,吞噬殆盡了。
為初禮的劫後餘生,為想想可能失去母親的恐懼,為這場無妄之災帶給家庭的創傷。
為那份最初的好,和最終無可挽回的悲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