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先生說自己活了大半輩子,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彆和人性對抗。”
“巧了。我今天也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”
“人性是會反噬的。”
張悅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道儘頭,房門“哢噠”一聲合上,屋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空氣像被抽走了氧氣,悶得人胸口發緊。
我轉過身,看向江硯。
他正站在窗邊,背對著我,肩膀線條繃得筆直,手都在微微發顫。明明剛纔還相擁著親熱,可這一刻,我看著他的背影,卻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、陌生的疏離感。
不是因為剛吵過架,也不是因為剛解開心結。
是因為我忽然發現,這一路風風雨雨,原來一直都是我在前麵頂著。我在跟陸寒川拍桌子、瞪眼睛,我在跟他談條件、硬剛,跟整個陸家對峙。
而他呢?
他就這麼站在我身後,沉默得像一座山。可這座山,卻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我慢慢走過去,輕輕拉住他的手腕。他的麵板很燙,手心卻出了汗,濕濕的。
“江硯。”我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絲疲憊,“我們聊聊。”
他身體一僵,緩緩轉過身。他的眼底還冇褪去剛纔的紅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看起來格外累。像是這幾個月的沉默、壓抑、掙紮,早把他熬得油儘燈枯。
我看著他,心口猛地一酸。八年了。八年前那場車禍,我差點栽在當場,是他瘋了似的撲過來替我擋了那輛失控的車。那一下太狠,他五臟六腑都差點碎了,當場昏迷被抬進ICU,在鬼門關前走了好幾遭。那時候的他,渾身插滿管子,醒過來第一句話卻是撐著虛弱的氣跟我說“彆怕,有我在”。那時候的他,眼裡有光,是拚了命也要護著我的光。
可現在……
我深吸一口氣,壓下喉嚨裡的哽咽,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:“剛纔……陸寒川讓經紀人找我了。”
江硯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,喉結滾了滾,冇說話。
我繼續說,雙手攥得很緊:“他拿視訊威脅我,拿公司施壓,還……提了你媽媽。他說,你媽媽在陸氏旗下的基金會任職。”
江硯的肩膀徹底垮了,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。他彆開眼,聲音沙啞得厲害:“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瞞我。”我打斷他,聲音發顫,卻努力保持著鎮定,“我不怪你想保密,我隻是……想知道,你到底在想什麼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然後,他緩緩開口,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磨出來:
“我小時候家裡條件就差,窮得快揭不開鍋,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,是陸氏那邊資助了我,一路供我讀完大學,我纔有機會學醫,纔有今天這份工作。”
“後來我穩定下來,他們又安排我媽進了陸氏旗下的基金會,有了份安穩差事。”
“玉漱,陸家對我,有恩。大恩。”
我的心像被什麼狠狠紮了一下。
原來……原來他的沉默,他的冷漠,他的推開,不全是因為陸承澤的威脅。
還有恩情。是那種壓得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的恩情。
我咬了咬唇,努力讓自己彆發抖,問他:“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?”
江硯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狼狽:
“如果是彆人,換做任何一個人強迫你——我會衝上去,跟他拚命。我會站在你前麵,替你擋所有事。”
“可這件事……是陸家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越來越急:“我欠陸家的。我媽現在的工作,是陸家給的。我能有今天,是陸家給的。我要是現在衝上去,跟陸承澤對著乾……我媽會怎麼樣?我會怎麼樣?我連自己都保不住,怎麼保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