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想，穆雙雙腦袋越疼。
耳邊嗡嗡作響，彷彿有上百個人在她身邊同時說話似得。
穆雙雙黛眉緊鎖，極力在那些喧鬧的聲音中搜尋自己想回憶的事：“後來，阿妄的父親滿臉是血，他護著我和阿妄，他說……”
嗡嗡——
耳邊聲音更響，穆雙雙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，幾乎快瘋了。
她掌根在太陽穴處不停磕動，說話也不由自主帶上哭腔：“他說讓我保護好阿妄，然後……然後他……”
過往的記憶太過痛苦，穆雙雙終於什麼都說不出來，臉龐埋在雙膝之中，放聲痛哭。
她哭得哀慟，哭得整個後背弓起，不停抽搐。
原本就消瘦的身子在這樣的場景中越發令人心疼。
蕭妄不自覺地擡起胳膊，手指動了動，眼看指腹要碰到穆雙雙，後者突然直起身。
她雙眼也不知是因為哭得，還是因為惱怒，紅得厲害，直勾勾凝著蕭妄，一字一頓：“你父親昏迷之前叮嚀我，無論如何都不能回蕭家，還說如果有可能讓我也把你帶走。”
“之後，他昏迷了，我也因為體力不支昏過去。再醒來的時候，我的記憶出現混亂，什麼都記不清了。”
“這些年，我時而能記起你，時而什麼都不記得。可是，我一直都清清楚楚地記得，你父親的確說過，讓我離開那個家，永遠都別回去。”
穆雙雙哭得身子發顫，滿眼哀慟，悲憫又無奈地望著蕭妄：“阿妄，這些年不是我不想回去，一來我身體狀況一直不好，記憶也時斷時續，我沒有辦法回去。二來，即便是我清醒的時候，隻要想到你爸的叮囑，我就不敢回去。”
她現在能想起來的事情都是零星半點，沒有辦法串聯成線索。
可是，從穆雙雙的言語中不難聽出，當初蕭妄的父親一定發覺了什麼，所以才會竭盡全力阻止穆雙雙回到蕭家，回到他自己的家。
他會發覺什麼了呢？
病房內陷入一陣死寂，穆雙雙偶爾的啜泣聲在安靜的病房裡聽起來更加詭異。
砰——
病房門突然被推開。
蕭老爺子神色陰鷙，站在門外，陰沉沉地盯著病房裡的人：“說完了嗎？”
穆雙雙赤紅雙眼，扭頭看過去。
兩人的視線在半空相遇，穆雙雙咬著唇上的軟肉，目光裡都是怨恨。
蕭老爺子也沒好到哪裡去，眼神同樣陰沉，聲音更是冷到極緻：“阿妄剛醒，薛夫人如果沒有其他事，就先回去吧。”
蕭老爺子側首給了鍾佳一個眼神，後者雖然心中多有不願，卻還是垂著腦袋上籤署，對穆雙雙做了個請的手勢：“薛夫人，請。”
穆雙雙沒動，雙眸輕鎖，哀切地看向蕭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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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著頭，右手搭在被子上，拇指和食指輕輕碾動，看樣子似乎並不打算阻攔。
穆雙雙收回視線，垂下腦袋，輕聲道：“阿妄，這麼多年我把你一個人扔下，你怪我我知道。可是，我剛才說得都是真的，沒有一句假話。你……”
“鍾佳！”蕭老爺子徹底失去耐性，“請薛夫人出去！”
鍾佳擡起胳膊，剛要伸手，一道陰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：“她不是薛夫人。”
話音一落，眾人的視線全都匯聚在蕭妄臉上。
他緩緩擡起頭，一張白如紙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的波動，目光沉沉地睨著蕭老爺子。
蕭妄一字一頓：“她叫穆雙雙，是我父親的原配髮妻，是我的親生母親。”
蕭妄側眸示意喬軟，後者會意，上前一步，擋在穆雙雙和鍾佳中間，擡手護住穆雙雙。
“老爺子。”蕭妄聲音一如往常，可誰都聽得出，他語調中滿是陰森，“她要留在這裡。”
兩人視線相交，蕭老爺子被蕭妄盯得心中發寒，不自覺地向後趔趄幾步。
他嘴角動了動，帶著些許錯愕，凝視蕭妄：“阿妄，這女人這麼多年，從未踏進蕭家半步，更沒有對你付出過一星半點。你要她留下？你想過九泉之下，你父親會怎麼想嗎？”
蕭妄揚起下巴，古井無波的雙眼中分明閃爍著幾分陰戾：“老爺子，你也說過，我父母感情深厚，十分恩愛。即便父親還活著，知道母親離家這麼多年的遭遇，也絕不會放任她在外，一定會將她接回蕭家。”
“更何況，我是她兒子，和她血脈相連。過去這些年，她的確未曾在我身邊。越是如此，未來的日子我越是需要她留下來，有什麼問題嗎？”
“阿妄，你……”蕭老爺子額角青筋狂跳，臉上的怒色難以掩蓋，可對上蕭妄堅定的眼神，他卻無法反駁，隻能扭頭望向喬軟，指望著喬軟能讓蕭妄迴心轉意。
喬軟垂首，將蕭老爺子的目光拋之腦後。
她半側過頭，意有所指地對穆雙雙道：“穆阿姨，阿妄剛醒，很需要人照顧。接下來他就交給您了。”
穆雙雙雙眼通紅，喜極而泣，連連點頭：“好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阿妄。”
喬軟與蕭妄一唱一和，真正是水潑不進，針紮不進。
蕭老爺子無奈，柺杖在地上磕了好幾下，冷聲嗬斥：“阿妄，你會後悔的。”
說罷，他頭也不回，揚長而去。
鍾佳沖著喬軟眨巴幾下眼睛，做了個鬼臉，也快步追著蕭老爺子而去。
穆雙雙嘴角輕顫，回眸看著蕭妄：“阿妄，你願意相信我？”
蕭妄躲開穆雙雙的眼神，冷著臉咳嗽兩聲：“我需要時間調查真相。”
穆雙雙拿不定蕭妄這話是什麼意思，不知所措，緊張地盯著他。
“穆阿姨，”喬軟挽起穆雙雙的胳膊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低聲道，“他這是信您的話了。”
蕭妄揚首對上兩人的視線，壓著聲音嘟噥：“要你多話。”
喬軟也不惱他，對辛可可笑道：“辛可可，你給穆阿姨安排一下。薛景元雖然還在接受調查，可這裡畢竟是他的地盤，他如果知道穆阿姨在醫院，說不定會惱羞成怒派人來鬧，一定要保護好穆阿姨的安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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