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內分明站著好幾個人，可是卻異樣的安靜。
喬軟掃了幾人一圈，略俯身子，湊到蕭妄耳邊：“蕭妄，穆阿姨或許真得有什麼難言之隱。你好好跟她聊一聊。”
話音才落，一直沒說話的蕭老爺子悶咳兩聲，沉聲道：“雙雙，既然阿妄暫時不想見你，要不……”
“老爺子是擔心我留在這裡，阿妄會知道當年的真相嗎？”
穆雙雙一改之前溫順的模樣，驟然扭過頭，陰鷙的目光瞬間投向蕭老爺子。
她緊咬粉唇，直到唇瓣上彌出幾分鮮紅，血腥味在喉間散開，穆雙雙才鬆了牙齒。
聞言，蕭老爺子眉心微緊，扭頭吩咐鍾佳：“帶薛夫人回去。”
“老爺子。”蕭妄陰沉著嗓音，“我要聽她說。”
蕭老爺子一向冷靜的臉上難得出現幾分緊張。
他舔了舔嘴唇，看向蕭妄的目光裡明顯不安：“阿妄，你剛蘇醒，又恢復了記憶，難道不想和軟軟單獨待一會嗎？”
喬軟皺眉，毫不客氣地打斷蕭老爺子：“老爺子一向最不喜歡我和小七爺交往過密，怎麼今天倒是主動讓我們單獨待一會？”
這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，恨不能直接告訴別人，他害怕穆雙雙嘴裡的真相會被蕭妄知曉。
蕭老爺子垂下眼，目光裡泛著狠厲，像是要把喬軟生吞活剝似得。
可蕭妄卻不給他再說的機會，沉聲吩咐辛可可：“你帶老爺子先出去。”
“阿妄……”
“老爺子。”辛可可搶在老爺子開口前湊過去，“讓小七爺和穆阿姨好好聊聊吧，他們畢竟是親母子。”
辛可可不由分說，按住蕭老爺子的肩膀，半拉半拽將他帶出病房。
稀奇得是，一旁的鐘佳竟沒有絲毫反應，垂著腦袋，乖乖巧巧跟在兩人身後一道兒離開。
病房內隻剩下蕭妄母子和喬軟三人。
喬軟想走，被蕭妄阻止：“我能聽得，你就能聽。”
他神色堅定，抓著喬軟的手指略微加了加力道。
那雙幽暗漆黑的瞳孔中泛著和過去一樣的情感。
喬軟麵色略紅，微微頷首，坐到床邊。
蕭妄抓著她的手沒鬆開，隻用餘光瞥了穆雙雙一眼，沉聲道：“說吧。”
穆雙雙隔著病床，坐到喬軟對麵。
她眉心緊皺，眼神飄忽不定，時而看蕭妄，時而又投向喬軟，目光總是失焦。
這樣的眼神喬軟很熟悉。
蕭妄失憶時，第一次看到喬軟，用得就是這樣無助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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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穆雙雙的樣子，雖然不是完全失憶，但也有記憶方麵的困擾。
喬軟柔著聲音，低聲道：“穆阿姨，你不必擔心。這裡隻有我們三個，想到什麼說什麼就好了。”
穆雙雙手搭在膝蓋上，雙手食指糾纏在一起，拽了好幾下，直到指節都有些泛白，才壓著聲音道：“車禍後，我的確失憶過一段時間。”
“那時候我什麼都不記得了，隻記得車禍發生時，一個男人一直在我耳邊叮嚀，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帶阿妄離開蕭家。”
她略緊眉心，揚起下巴，小心看向阿妄。
後者神色淡然，彷彿沒聽到她的話，隻有喬軟從他突然加重力道的手指中感受到些許端倪。
喬軟擡手按住蕭妄的手背，手指不著痕跡地擡起落下。
指腹的溫涼順著蕭妄的手背蔓延開，安撫著他焦躁的情緒。
頓了幾秒，喬軟才重新看向穆雙雙：“穆阿姨，薛小娥說她曾經好多次看到你拿著一個小男孩的照片哭，照片裡的人正是阿妄。那時候，你想起阿妄是你兒子了嗎？”
話音落下，不僅蕭妄的手又猛地收緊，穆雙雙也豁然擡頭，眼皮和嘴角都在發顫，哆哆嗦嗦地看向蕭妄：“那個時候我能想起來。可是，我的記憶總是時斷時續，有時候我能想起來我有個兒子，有時候卻又什麼都想不起來。”
“有時候我能想起兒子的身份，可有時候我記得我兒子叫阿妄，剩下什麼都想不起來。”
“還有的時候，我看到照片裡的男孩分明覺得很熟悉，可就是想不起他叫什麼。”
穆雙雙越說越激動，猛力拉扯手指，眼角泛紅，聲音也越來越高：“這些年我就是這麼過的。我記憶模糊，癡癡傻傻，有時候什麼都能記起來，有什麼又什麼都記不起來。”
啪——
穆雙雙說到激動的時候，突然一把握住蕭妄的手：“阿妄，我不是故意不回去找你。我是……我是沒有辦法，阿妄，你相信我！”
說著，兩行清淚順著穆雙雙蒼白的臉龐落下。
蕭妄眉心驟鎖，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矇住，他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。
“穆阿姨，”喬軟疑惑，“你剛才說要告訴蕭妄當年的真相，是指什麼？”
穆雙雙眉角輕顫，垂著眼皮，開口時卻有些不自信：“其實我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相，也或者是我記憶錯亂。”
喬軟輕聲安撫：“你想到什麼說什麼就好了，至於到底是不是真相，我們可以調查。”
穆雙雙深吸一口氣，擰起眉心，視線在喬軟和蕭妄身上各停留了幾秒：“當初阿妄的父親之所以要離開京都，是因為受不了蕭老爺子了。”
聞言，喬軟和蕭妄兩雙瞳孔同時放大。
二人對視一眼，驚訝地看向穆雙雙。
“老爺子？”蕭妄不可置信，“你是說，我爸之所以要走是因為老爺子？老爺子做什麼了？”
穆雙雙想得頭疼，閉起眼甩了甩腦袋，一邊回想一邊道：“我記得，當初林家開發了一種技術，老爺子很想要那種技術。”
“後來，老爺子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得知我和林家的秘書曾經戀愛過，所以他想讓我把林家秘書當做突破口，想辦法取得林家的技術。”
“蕭妄的父親不願意，還因此和老爺子吵了很久。老爺子見說不動他，就直接來找我。蕭妄父親知道這件事後，下定決心要帶我和阿妄一起離開京都。”
“沒想到，離開京都時竟會遇到車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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