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醫院的路上，鍾佳將剛纔在薛家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喬軟。
末了，鍾佳小心掃了眼司機，湊到喬軟耳邊低聲道：“我總覺得，穆雙雙對老爺子似乎很警惕。而且，老爺子對她也不像是外界傳聞那麼好。”
喬軟輕嘖一聲，若有所思地瞥向鍾佳：“你居然會懷疑蕭老爺子，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。”
鍾佳愣了幾秒，黛眉略緊，似乎也從喬軟的話裡覺出些什麼。
還沒等她醒過神，喬軟往椅背上一靠，壓著聲音道：“之前我就覺得，薛景元之所以將穆雙雙留在身邊，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兩是初戀，中間肯定還有不為人知的關係。”
“聽你這麼一說，我更確定了。恐怕當初，穆雙雙和蕭妄的父親突然決定離開京都，其中也有貓膩。”
喬軟太累了，閉起眼，一手揉著發疼的眉心，一手在座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點動。
會是什麼貓膩呢？
她一時半會也想不清楚。
此時，車已經停在醫院門口。
喬軟顧不得多想，拎起箱子下車，匆匆趕往病房。
蕭老爺子坐在病床旁，眼睛泛紅，像是剛哭過。
辛可可垂首陪在旁邊不敢說話，不過從他的神色不難看出，他恐怕剛剛被蕭老爺子訓斥過。
至於穆雙雙，她站在窗邊，一雙眉頭緊皺，小心翼翼地看著病床上麵色慘白的蕭妄。
高挺的鼻樑，烏黑的雙眉，略鎖著的眉心和照片裡那個清秀的小男孩相似又不完全一樣。
喬軟環顧病房內眾人一圈才快步入內：“老爺子。”
她將箱子放到床邊的桌上：“解藥拿到了。”
蕭老爺子倒吸一口涼氣：“快，給阿妄注射。”
喬軟答應著，和辛可可一同除錯好藥劑。
冰冷的針管搭在蕭妄麵板上，喬軟剛要推針管，穆雙雙突然開口：“等等。”
她快步上前，按住喬軟的手腕，緊張地掃了眼蕭妄，又小心翼翼看向喬軟：“這葯一旦打下去他就會醒嗎？”
不等喬軟回話，鍾佳冷聲揶揄：“怎麼？難道薛夫人覺得我們還會害小七爺不成？”
穆雙雙神色一滯，搭在喬軟胳膊上的手指不由自主緊了緊。
她目光輕顫，眼底閃過絲尷尬，抿唇看著喬軟，極力想要忽略鍾佳的話。
“穆阿姨。”喬軟沒有稱呼她為薛夫人，“百花散的毒是薛景元和呂教授下的，解藥是警察那邊已經驗證過的，沒有問題。”
聞言，穆雙雙才半信半疑地撇了眼蕭妄，鬆開手，微微頷首道：“那你注射吧。”
冰涼的液體滲進蕭妄的身體，他緊鎖的眉頭一點點舒展，渾身緊繃的肌肉也逐漸展開。
不多時，蕭妄蒼白的麵板有了幾分血色，他嘴唇動了動，發出低沉的呢喃：“水……”
喬軟距離最近，第一時間聽到蕭妄的聲音，立即倒了水遞上前：“蕭妄，喝水。”
似是聽到喬軟的聲音，蕭妄一點點睜開眼。
漆黑的雙瞳直愣愣盯著天花闆看了許久，才緩緩扭過頭，對上喬軟關切的目光。
他手指動了動，撐著胳膊想坐起身。
喬軟忙按住他的身子，低聲道：“你剛醒，別那麼快起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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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著，喬軟拿起旁邊的軟枕，塞進蕭妄身後。
她正幫蕭妄整理軟枕，忽聽耳邊傳來他低沉的呼喚：“軟軟。”
喬軟動作瞬間停住，猛地掀起眼皮，錯愕看向蕭妄，小聲詢問：“你……你叫我什麼？”
軟軟，這是蕭妄失憶前對她的稱呼。
自從蕭妄失憶以後，喬軟再也沒有聽到過這個稱呼！
蕭妄目光流轉，視線緊緊地落在喬軟臉上，唇角動了動，低聲道：“這段日子委屈你了。”
他雖沒有正麵回答喬軟的話，意思卻再清楚不過。
喬軟鼻尖發酸，眼淚不自覺地奪眶而出，整個人都在顫抖，試探著發問：“你……你想起來了？”
蕭妄麵色慘白，無力地點點頭：“想起來了。”
“蕭妄……”
喬軟噙著淚，再也忍不住，撲在蕭妄懷中。
蕭妄的手落在她背上，輕輕拍動，低聲安撫：“好了，不哭了。”
他越說，喬軟卻哭得越厲害，從最開始的小聲啜泣，到後來的撕心裂肺，喬軟似乎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都哭出去才肯罷休。
眼淚一滴接著一滴，很快弄濕了蕭妄的衣服。
直到臉頰下濕成一片，喬軟才翕動著鼻尖直起身，委屈巴巴地看著蕭妄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蕭妄還沒來得及笑，蕭老爺子咳嗽兩聲，低聲道：“阿妄。”
溫馨的氛圍被打破，蕭妄扭頭看過去，視線越過蕭老爺子，直接落到穆雙雙身上。
她那雙漆黑的眼睛正目不轉睛地凝著蕭妄，兩人視線相撞的一瞬間，穆雙雙腳下鬆動些許，下意識想上前。
卻聽蕭妄冷聲道：“你來幹什麼？”
聲音裡夾雜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，冷到穆雙雙的腳都邁不開。
她咬著嘴唇，戰戰兢兢看向蕭妄。
病房內陷入一陣死一般的沉寂。
“阿妄。”許久，喬軟試探著解釋，“之前穆阿姨記憶好像出現了問題，今天老爺子提起讓她來看你，她第一時間就來了。”
蕭妄眉角揚了揚，餘光掃向穆雙雙：“是嗎？”
穆雙雙沒動，也沒回答他的話。
她現在還沒能將眼前的人和自己記憶中那個小男孩對上號。
“阿妄。”蕭老爺子也幫著解釋，“雙雙和你父親感情很好，這麼多年沒回來一定有她的理由。她是你母親，血濃於水，即便有什麼誤會，說開就好。”
蕭妄側目盯著穆雙雙：“薛小娥說，你記得自己有個兒子。”
穆雙雙沒否認，微微頷首。
“她還說，你手裡有我的照片。”
穆雙雙再次點頭。
蕭妄心中無明業火混雜著委屈一同燃燒。
他勾起唇角，冷笑一聲：“既然知道自己有兒子，也知道兒子是誰，這麼多年卻不肯回京都，有什麼誤會？”
穆雙雙垂首，雙手在身前攪弄，咬著嘴唇，卻是一句話都沒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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