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妄。
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，驟然開啟了穆雙雙的記憶。
她瑟縮的身子逐漸舒展，眉角微揚，腳下趔趄，一手輕輕撥開擋在麵前的薛小娥，直勾勾凝著蕭老爺子，一步步上前。
穆雙雙粉唇略啟，聲音雖然低，卻十分清晰：“阿妄，你是說阿妄？”
她偏了偏腦袋，黑漆漆的雙瞳看上去像隻疑惑的小貓咪。
蕭老爺子眉心緊鎖，柺杖在地上輕磕好幾下，壓著聲音對穆雙雙道：“對，雙雙，你忘記了嗎？阿妄是你兒子啊。”
“當初你剛生下阿妄時，他身體不好，在保溫箱裡待了半個多月，你衣不解帶地照顧他。”
“阿妄小時候調皮，險些從梯子上掉下來，是你飛撲過去救下他。為此，你的手臂被磕破，還留了疤。”
蕭老爺子一邊說，一邊揚著下巴指向穆雙雙的右胳膊。
她藕白的麵板下的確有個傷疤，因為年代久遠，傷疤已經開始發青了。
說話的功夫，穆雙雙已經走到蕭老爺子麵前。
她漆黑的雙眸看著蕭老爺子，紅唇輕開輕合，低聲嘟囔：“你是說，我兒子，蕭妄？”
聞言，周圍其他人都露出驚愕之色，即便薛小娥也滿臉詫異，聲音幾乎發著顫抖：“媽，你想起來了？”
鍾佳一記眼刀遞過去，沉聲怒斥：“別說話。”
她扭頭掃向穆雙雙，心裡也不由升騰起些許驚訝。
看穆雙雙的樣子，之前似乎真得忘記小七爺了。
還是老爺子有辦法，幾句話居然能讓穆雙雙再想起小七爺。
兩人驚訝的功夫，蕭老爺子對穆雙雙伸出手，輕聲喚道：“雙雙，他們要害阿妄，你如果不讓薛小娥跟我們去警局，阿妄就沒救了。”
唰——
穆雙雙猛然扭頭，鎖著眉心，半揚眉角，看向薛小娥，試探著詢問：“小娥，他們說的是真得嗎？”
薛小娥不敢和穆雙雙對視。
雖然她隻是聽從薛景元的命令，不知道薛景元為什麼要讓她安排那兩個人去醫院。
可是，鍾佳在這裡，蕭老爺子也來了這裡，兩人都聲稱她這一舉動很可能會害死蕭妄，那十之**都是真得。
見薛小娥不回話，穆雙雙神色略沉：“小娥，你為什麼要害阿妄？阿妄是你哥哥啊。”
這麼多年，這是穆雙雙第一次在薛小娥麵前承認蕭妄是她哥哥。
薛小娥低沉的情緒再也綳不住，嘴角一癟，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，啪嗒啪嗒落個不停。
片刻後，她赤紅雙眼，擡頭看向蕭老爺子與鍾佳：“我跟你們去警局就是了。”
鍾佳高懸的心略略安定，側身讓開一條路，警惕的視線一路目送薛小娥上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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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雙雙想跟上去，被蕭老爺子攔下：“雙雙，你這麼多年沒見阿妄，不想去看看她嗎？”
穆雙雙伸長脖子往車上看，顯然是想確認薛小娥的安全。
蕭老爺子不著痕跡側身擋住她的目光，低聲道：“我向你保證，薛小娥不會有事。你還是跟我去醫院看看阿妄吧。”
“媽。”薛小娥也從車上探出身子，“我沒事的，你去醫院看看哥哥吧。”
她已經因為一念之差，險些害死蕭妄，心中愧疚難平，不想再牽連穆雙雙也見不到蕭妄。
穆雙雙不再猶豫，垂眸微微頷首：“好。”
蕭老爺子吩咐人將穆雙雙請上自己的車，他把鍾佳拉到一旁，低聲叮嚀：“穆雙雙跟我們在一起，薛景元纔不敢輕舉妄動。你如果有機會在警局見到薛景元，記得告訴他。”
鍾佳心中微沉，下意識看向剛坐上車，還一臉茫然的穆雙雙。
同為女人，她忍不住勸蕭老爺子：“老爺子，看樣子穆雙雙這些年大概真得失憶了，她也是這件事的受害者，您能不能對她網開一麵。”
蕭老爺子不滿地輕嘖：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優柔寡斷？”
聽出蕭老爺子言語中的不悅，鍾佳沒再反駁，垂首回應：“是，我會告訴薛景元的。”
說罷，她迅速坐上薛小娥所在的車，隻是視線卻始終盯著穆雙雙。
她明明是蕭妄父親最愛的女人，蕭老爺子對這個兒媳婦也分明很滿意，可為什麼鍾佳卻總覺得穆雙雙對蕭家，尤其是對蕭老爺子有種天然的畏懼感。
是自己感覺錯了嗎？
鍾佳來不及細想其中關鍵，車很快到了警局。
她下車回身要將車裡的薛小娥帶下來，忽聽身後傳來喬軟的驚呼：“鍾佳，你這麼快就來了？”
鍾佳怔愣，回頭看到喬軟身邊跟著趙副局長，正客客氣氣地送喬軟下台階。
“喬……喬小姐？”鍾佳掃了眼趙副局長，也顧不上車裡的薛小娥，快步迎到喬軟麵前，“你……你已經配合完調查了？”
喬軟嘴角噙著淡然的笑，神色舒暢：“我在來的路上就通知了趙副局長。”
鍾佳更疑惑：“可是，辛可可不是說，你讓我拿著錄音去找薛小娥嗎？”
喬軟側首掃了眼車內，依稀看到薛小娥的身影，眉心微沉，嘴角勾勒起淡然的笑：“沒錯，是我安排的。不過，人不能隻有一個計劃吧？如果你們沒有成功找到薛小娥，帶她來自首，我總得想法子離開警察局啊。”
兩人說話的功夫，一個穿著製服的警察拎著隻銀灰色手提箱從警局內小跑而出，將箱子遞給趙副局長。
後者立即把箱子交給喬軟：“喬小姐，這裡麵的東西已經檢測完了，沒有問題，你們可以正常使用。至於這起注射毒品緻人死亡的案子，我們會繼續跟進得。”
喬軟謝過趙副局長，接了箱子道：“趙副局長也不必擔心，證人已經到了。鍾佳，帶薛小娥過來吧。”
薛小娥畢竟是個未經世事的小女孩，進了這種地方，撐不了多久。
再加上喬軟提供的錄音證據，要定薛景元的罪並不難。
隻要定了他的罪，追查他過去這些年犯過的案件便是時間問題。
喬軟看著薛小娥同趙副局長進了警察局，擡眼看向晴朗的天空，心中暗道：爸，媽，女兒終於可以給你們報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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