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佳一臉不屑，嘴角輕勾幾下，露出輕蔑的笑容：“薛夫人，還要在我麵前演戲嗎？”
那天在樹林裡，鍾佳聽得清清楚楚，薛小娥之所以費盡心思想要和小七爺相認，不就是因為親眼目睹穆雙雙抱著小七爺的照片哭泣嗎？
若是穆雙雙不記得她還有個兒子，為什麼要抱著小七爺的照片哭呢？
現在倒是在她麵前揚假裝失憶，演起戲來，真是令人作嘔。
穆雙雙眉心略緊，滿臉茫然，視線在鍾佳身上停留片刻，又不解地看向薛小娥。
前者神色陰鷙，嘴角噙著冷笑。
後者目光慌亂，急切地想讓她回去。
幾個回合後，穆雙雙意識到什麼，試探著看向鍾佳，小心翼翼詢問：“這位小姐，你的意思是說那天在涼亭裡見過的那個年輕人，是我……是我兒子嗎？”
她聲音略微發顫，帶著幾分試探。
落在鍾佳耳朵裡，卻變成明知故問的交情：“哼，薛夫人想起來了？真是不容易。”
她沉色指向薛小娥：“你養的好女兒，嘴上說著要和自己的哥哥相認，背地裡卻做著見不得人的事，想要害死小七爺。”
鍾佳晃兩下手機：“人證、物證我們都有，她今天必須要跟我去警局！”
穆雙雙卻像是聽不到鍾佳後邊幾句話，眉心略鎖，踉踉蹌蹌後退幾步，垂著腦袋，輕聲嘟噥：“兒子，我兒子。對啊，我還有個兒子。”
她本就纖細的身子不停發顫，一雙細長的腿打著顫抖，站立不穩，沿著牆邊蹲下去。
穆雙雙抱著腦袋不停搖頭，嘴裡還在咕咕噥噥：“不對，我沒有兒子。”
“我隻有一個女兒，我沒有兒子。”
“有兒子，兒子六歲了。他經常叫媽媽呢。”
“胡說八道！沒有兒子！”
穆雙雙左一句右一句，時而神色陰霾，時而目光狠厲，她不停地自言自語，樣子看上去恐怖至極。
便是鍾佳也看得不知所措，一臉茫然：“薛夫人，你……你這是怎麼了？”
“你們幾個！”薛小娥放聲怒斥，“帶夫人上樓去！”
保鏢上前想攙扶穆雙雙，卻被她一把推開。
她雙眼血紅，猛然起身，陰沉沉的視線直勾勾看向薛小娥：“她說得是不是真的？你想害死我兒子？”
薛小娥都要著嘴唇，渾身發顫，不停搖頭，聲音裡滿是祈求：“媽，不是那樣的。你先上去休息，等我回來再和你解釋好不好？”
穆雙雙根本聽不進薛小娥的話，怪叫一聲，抄起走廊裡的青玉花瓶，大步衝上前，揚手就往薛小娥頭上砸。
砰——
花瓶碎裂，卻是砸在鍾佳頭上。
炸開的碎片落得滿地都是，鮮血順著鍾佳的額頭一點點滑落，有幾滴黏膩順勢掉入鍾佳眼睛裡。
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，就連穆雙雙也紅唇微張，錯愕地看著眼前的人。
鍾佳像個沒事人，從口袋裡拿出張紙，隨意擦了擦額頭，看到紙巾上的鮮紅，她低罵了一句，掀起眼皮，再度掃向穆雙雙，沉聲道：“鬧夠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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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花瓶徹底將穆雙雙砸醒，她眼中的怒紅逐漸消退，視線越過鍾佳，小心地看向薛小娥。
頓了幾秒，穆雙雙低聲道：“你要帶小娥去哪？”
鍾佳一邊漫不經心地擦拭額頭，一邊淡淡道：“警局。”
穆雙雙做了個深呼吸：“我跟你們一起去。”
鍾佳狐疑打量穆雙雙兩圈，這次沒反對，轉身抓住薛小娥的胳膊：“隨便。”
她扯著薛小娥往別墅外走，穆雙雙皺著眉頭，跟在兩人身後。
這次，薛家那些保鏢沒一個再敢上前。
剛出別墅，隻見院外停著一輛黑色紅旗，車牌居然是京都的。
鍾佳愣神的功夫，車門拉開，一根柺杖率先下了車，蕭老爺子緊隨其後，俯身下車。
他站在車邊，擡眼看向別墅門口三人，視線環了一圈，最後看向穆雙雙。
蕭老爺子腳步明顯鬆動，下意識往前幾步，蒼老的嘴角嚅動幾下：“雙……雙雙？”
穆雙雙看清門外的人，瞬時愣住，雙腳像是黏在地上，怎麼也擡不起來。
她腦子裡一片混亂，無數場景在腦海中交替浮現。
突然，穆雙雙驚呼一聲，下意識後退幾步，左腳絆右腳，咕咚跌坐在地。
她麵色蒼白，一臉慌亂地看著蕭老爺子，薄唇抿成一條線，不停搖頭，嘴裡還在嘟嘟噥噥：“別過來，你別過來！”
蕭老爺子眉心緊鎖，快步上前：“雙雙，我是爸啊。”
從前蕭妄父親還在世的時候，穆雙雙夫婦感情很好，蕭老爺子也由衷地喜歡這個兒媳，兩人關係也不錯。
他沒想到，再次見到穆雙雙會是這樣的場景。
蕭老爺子一手拄著拐，一手試探著往穆雙雙麵前伸。
穆雙雙卻像看到鬼似得，雙腳亂蹬，雙手在空中不停揮動：“我不回去，不回去！你別過來！”
薛小娥甩開鍾佳衝上前，展開雙臂擋在穆雙雙身前，隔開蕭老爺子和穆雙雙，厲聲怒斥：“你別動我媽。”
蕭老爺子伸出的手還沒收回，眉角輕揚了幾下，錯愕地看向薛小娥：“你媽？”
饒是已經從喬軟嘴裡聽說了穆雙雙和薛景元的事，可親眼看到薛小娥，蕭老爺子還是難以置信。
當年穆雙雙和自己兒子感情那麼好，如膠似漆，她怎麼會在兒子過世後，丟下蕭妄，和薛景元結婚，還生下一個女兒呢？
薛小娥沒回話，側身挽住穆雙雙，輕聲安撫：“媽，我在這裡，你別怕。”
穆雙雙像個孩子似得，瑟縮在薛小娥懷中，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。
她不停搖頭，低聲嘟噥：“我不回去，不能回去。”
薛小娥像哄孩子般哄著自己的母親：“不回去，哪裡都不去，我們就在這裡。”
穆雙雙不停點頭，終於逐漸冷靜下來。
蕭老爺子眼看昔日光彩奪目的兒媳居然變成如今的樣子，心裡升騰起陣說不出的滋味。
他做了個深長的呼吸，扭頭不再看麵前二人，壓著聲音道：“雙雙，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阿妄死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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