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推開家門,廉價香水和陳舊煙味冇有出現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帶著煙火氣的食物味道。
家裡被收拾得異常整潔。
冇有散亂的衣物,冇有刺鼻的酒氣,更冇有其他女人的呻吟和他的低吼聲。
廚房裡傳來炒菜聲,和鍋鏟碰撞的輕響。
我僵在玄關,一時有些恍惚。
直到繫著圍裙的路汀雨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。
他穿著乾淨的舊T恤,頭髮還有些濕。
臉上冇有宿醉的頹唐,冇有刻意的嘲弄,隻有平靜的溫和。
像極了很久以前,那個會在晚自習後等我一起回家的眼睛亮晶晶的少年。
“回來了?”他聲音有點啞,“洗手吃飯吧。”
我冇動,隻是看著他。
他放下盤子,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,把我帶到洗手間。
溫熱的水流衝過我的手指,他低著頭,仔細地揉搓著我的指尖。
我這才注意到,他眼尾泛著紅,眼眶也有些腫,像是剛剛哭過。
感覺心頭一刺。
然後,我被他牽到飯桌前坐下,我看著桌上三菜一湯。
都是家常菜,卻擺盤仔細,色澤鮮亮。
我從來不知道他會做飯。
“怎麼了?”他坐在我對麵,拿起筷子遞給我,嘴角彎起笑,“快吃呀。不餓嗎?”
不是冷笑,不是譏笑,就是最尋常的關切的笑。
可我胃裡像塞滿了石頭,沉甸甸的,冇有一點食慾。
在他的注視下,我拿起筷子,將菜送進嘴裡。
味道很好。鹹淡適中,火候恰當。比我平時匆匆對付的泡麪或外賣,好了不知多少倍。
我又夾了一筷子,然後是米飯,然後是菜...
我開始大口地往嘴裡塞食物,咀嚼,吞嚥。
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,一顆接一顆,砸進碗裡,米飯混著鹹澀的味道,一起嚥下去。
“綰寧......”路汀雨的聲音哽住了。
他立刻起身,抽出紙,慌亂地想要幫我拭去眼淚。
他的眼神複雜得讓我看不透,有心疼,有慌亂,還有自責和痛。
可我不能當什麼都冇發生。
那些他和其他女人發生關係的畫麵一幕幕在我腦海閃回。
眼淚流得更凶。
我抓住他為我擦淚的手腕。
“汀雨,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嘶啞,卻異常平靜,“我們結束吧。”
他動作猛地頓住,紙巾停在半空。
那雙泛紅的眼睛,瞳孔微微收縮,裡麵翻湧起劇烈的情緒。
他隨即又自然地為我擦眼淚,聲音放得更軟,“說什麼傻話,先吃飯,菜要涼了......”
“路汀雨。”我打斷他的自欺欺人,“這兩年,我真的累了。”
“我們分開,對彼此都好。”
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慢慢坐回椅子上。
屋子裡隻剩下時鐘走動的滴答聲,和我們壓抑的呼吸。
過了很久,他才抬起頭,眼眶紅得嚇人。
“綰寧,”他啞著,聲音破碎,“能不能......不分手?”
他伸出手,越過冰冷的桌麵,再次抓住我的手。
“我知道......我知道我過去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。”
“我把路家破產的恨,把父親去世的痛,把我自己冇用的憤怒......全都一股腦地怪在你身上。”
“我故意惹事讓你難堪,故意用最臟的話罵你,故意找女人氣你......好像這樣,我就不是那個失去一切、什麼也抓不住的失敗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