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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家破產後,我和路汀雨搬進了終年不見陽光的出租屋裡。
牆上泛著陳年的水漬,半夜能聽見老鼠在隔板裡跑。
那時候,我們都冇有家了。
我失去了外婆,他失去了他的父親。
和他在一起,就好像自己還有個家。
我以為他選擇和我在一起,是原諒了我。
於是我心懷愧疚,為了這個家,我開始拚命工作,做最累的活,拿最微薄的薪水,盤算著每一分錢怎麼花。
我想著,隻要兩個人一起,總能熬過去。
可我錯了。路汀雨一直沉溺在過去的痛苦中,再也出不來了。
他恨我。我知道。
他恨我和彆人發生了關係。
恨我在他失去庇佑、失去親人的時候,也讓他失去了愛情。
他看著我的眼神,越來越冷。
他想讓我痛苦,於是他開始喝酒,開始夜不歸宿,然後一次次因為更出格的事情被帶走。
飆車撞毀護欄,跟人在酒吧鬥毆...
每一次接到警局的電話,我的心都像被扔進冰窟。
不是怕麻煩,是怕。
怕看見他眼裡徹底熄滅的光,怕看見那個曾經站在聚光燈下、乾淨驕傲的少年,真的被他自己親手毀掉。
是我害的。
如果不是我,他或許不會這樣自暴自棄。
所以,他做什麼,我都竭儘全力去保他。
我把攢下來的每一分錢,都變成了他的保釋金。
我不忍心看他留下案底,不忍心看他真的跌進泥裡再也爬不起來。
我以為這是愛,是愧疚,是責任。
我以為,隻要我還在他身後,總有一天,他會回頭。
直到他開始換不同的女人。
直到他在拘留室裡,第一次為了另一個女人,用哀求的眼神望著我。
直到我看見他和冉玫在我麵前牽手、接吻,甚至......在那張屬於我們的床上發生關係。
那一刻,心臟悶悶地痛。
他還愛我嗎?我不確定了。
或許,他需要那些新鮮刺激的**,來麻痹自己,來刺痛我。
這幾年,我們雖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,彼此的心卻漸行漸遠。
他在痛苦和報複裡越陷越深,而我,在一次次的心寒和疲憊中,消耗著所剩無幾的感情和力氣。
還要繼續嗎?要搭上自己的一輩子嗎?
我看向墓碑上外婆慈祥的笑臉,明明當年,我也失去了最重要的親人。
我為了他,為了一個承諾,忍受了兩年他的恨意和羞辱。
那些路家給的恩情,這兩年,我用我的尊嚴、我的忍耐、我所有的積蓄和感情,早就還完了。
剩下的,不過是因為我還愛他。
我還愛著記憶裡那個,在成人禮上對我伸出手,在薔薇架下紅著耳朵說喜歡我的少年。
我伸出手,指尖輕輕撫過墓碑上外婆微笑的唇角。
“外婆,”我低聲說,聲音很輕,卻很清晰,“我覺得,我該向前走了。”
風吹過鬆柏,沙沙作響,像是外婆溫柔的迴應。
我看著她的眼睛,那裡麵盛滿了理解和寬容,好像在說:
我的阿寧,累了就歇歇,想走就走吧。
或許,離開他,也是一個選擇。
我應該為自己活一次了。
我把臉頰貼了貼冰冷的墓碑。然後,我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。
“外婆,我下次再來看您。”
暮色四合,前路昏暗。
這一次,我不能回頭了。
我該向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