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竹馬情動，誤會暗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冬。，十一月便下起了大雪。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，飄了三天三夜，將整個京城裹進一片銀裝素裹裡。鎮國將軍府與太傅府一牆之隔，飛簷覆雪，迴廊堆霜，連院中的老桂樹都裹上了一層白絨，靜得隻聞落雪簌簌之聲。，身上裹著藕荷色繡折枝紅梅的夾襖，手邊擺著鎏金炭爐，暖意融融。她手中捧著一卷《詩經》，目光卻落在窗欞外的雪景上，書頁停在“死生契闊，與子成說”一句，久久未曾翻動。，封淩毓托兄長轉送的物件，便再也冇有斷過。，湯色清冽，安神助眠；有時是一支筆鋒勁挺的狼毫，是他特意讓人從邊關帶回；有時甚至是一幅親手繪製的邊關雪景圖，茫茫草原覆雪，孤鷹展翅長空，筆觸蒼勁，落款隻淡淡一個“封”字。，見自家小姐又在失神，忍不住笑著開口：“小姐，您這書都拿反了半炷香了。封公子送來的那幅雪景圖，您昨日還瞧了許久呢，難不成是在想……”“休得胡言。”薑薇慌忙回神，將書頁擺正，臉頰微微發燙，“不過是賞雪罷了，與旁人無關。”，將杏仁茶放在案上：“奴婢可冇說旁人，是小姐自己心虛。再說了，封公子這般隔三差五送東西，哪是尋常禮貌啊？京中哪家公子會為了一句‘世交禮貌’，費心費力從邊關帶稀罕物件？”，暖意順著杯壁傳至掌心，卻暖不透心底那一絲固執的疑慮。。，清冷眉眼間偶爾流露的溫柔，次次恰到好處的關照，都像落雪無聲，一點點覆在她的心尖上。可三年前禦花園那一幕，如同紮在心底的一根細刺，稍稍一碰，便疼得她不敢向前。，封淩毓擋在粉裙女子身前，眉眼溫柔，語氣輕緩，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。後來她悄悄打聽，才知那是封家遠房表妹，暫住京中。雖那女子不久便離京回鄉，可薑薇始終認定，封淩毓心中真正放在心上的人，是那位表妹。，這般關照，不過是他性子溫厚，看在兄長與他姐姐婚約的份上，儘一份世交晚輩的禮數罷了。，更不能失了世家閨秀的體麵。“他與姐姐已定親，我與他不過是世交舊識，他送些東西，不過是人情往來，你莫要再胡亂揣測。”薑薇垂眸，聲音輕得像落雪，“往後再收到東西，替我道謝便是，不必多言。”
青禾看著小姐強裝平靜的模樣，暗自歎了口氣，不再多語。
院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，是薑硯來了。
他一身青色棉袍，肩頭落了些許雪花，一進暖閣便笑著道：“阿薇，淩毓又托我帶了東西來，說是北疆新製的狐皮護腕，冬日寫字不凍手，特意給你備了一雙。”
薑薇抬眸，便見薑硯手中捧著一個素色錦盒，打開一看，裡麵是一雙雪白狐皮護腕，毛質柔軟，針腳細密，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選。
又是這樣。
她輕輕接過，指尖觸到柔軟的狐毛，心頭微顫，卻依舊語氣平淡：“勞煩兄長替我謝過封公子，這般破費，實在不必。”
薑硯看著妹妹疏離客氣的模樣，心中暗自無奈。
他與封靈汐已定親，朝夕相處，早已將封淩毓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。這哪裡是世交禮貌，分明是藏了十數年的青梅情意。從兒時記著她怕黑，便夜夜在牆頭掛一盞燈籠；到長大後知曉她愛靜，便從不在她門前喧鬨；再到如今這般小心翼翼托自己轉送禮物，唯恐唐突了她。
偏偏自家妹妹，死咬著當年一場誤會不放，愣是將一片真心，當成了客套寒暄。
“阿薇，淩毓他……”薑硯想開口點撥幾句，話到嘴邊，又被薑薇打斷。
“兄長，姐姐今日可曾過來？”薑薇轉移話題，拿起狐皮護腕放在一旁，“前幾日我繡了一方暖帕，本想送給姐姐。”
薑硯知曉她不願多談封淩毓，隻得作罷，笑著道：“靈汐午後便會過來，她還唸叨著，要與你一同煮茶賞雪呢。”
兄妹二人正說著，院外便傳來丫鬟通傳：封家大小姐到了。
封靈汐一身玫紅繡牡丹的鬥篷，推門而入，眉眼間帶著暖意，一進來便拉住薑薇的手：“阿薇，今日雪大，我特意帶了封府窖藏的梅花雪水，來與你煮茶。”
薑薇看著她眉眼彎彎、幸福滿溢的模樣，心中滿是羨慕。
封靈汐比薑硯年長兩歲，當初定親時，京中還有些許閒言碎語，說女子年長於男，恐不相宜。可薑硯一片癡心，封淩毓更是全力支援姐姐，硬是讓兩家長輩順利定下婚約。如今兩人情投意合，朝夕相伴，是京中人人稱道的一對。
“姐姐來得正好，兄長剛還說你要來。”薑薇笑著起身，與封靈汐一同坐在窗邊，青禾早已備好茶爐茶具。
封靈汐目光掃過案上的狐皮護腕，眸底閃過一絲瞭然，故意笑著道：“這護腕看著真好，可是淩毓送的？他這人，看著清冷，心細得很，知道你冬日寫字手冷，特意讓人趕製的。”
薑薇臉頰微熱，低聲道：“不過是世交關照，姐姐莫要打趣我。”
封靈汐與薑硯對視一眼，皆是無奈。
這兩人，一個悶葫蘆似的不敢直說，一個鑽了牛角尖不肯相信，明明兩情相悅，偏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，怎麼都捅不破。
煮茶的水汽嫋嫋升起，梅花香氣瀰漫在暖閣中。封靈汐看著窗外落雪，忽然開口：“再過幾日，便是淩毓的生辰，父親打算在府中擺幾桌家宴，隻請至親與薑家一家人，阿薇你可一定要來。”
薑薇握著茶杯的手一頓，輕輕點頭：“我知道了，定會前去道賀。”
她心中暗自盤算，封淩毓生辰，她該備一份什麼禮物。既不能太過親近，失了分寸，又不能太過輕薄，失了禮數。
而一牆之隔的將軍府內，封淩毓正站在書房窗前，望著太傅府的方向，指尖摩挲著一枚白玉佩。
那玉佩是兒時薑薇贈予他的生辰禮，上麵刻著一個小小的“薇”字，他隨身佩戴了十餘年，從未離身。
“公子，薑公子方纔派人來回話，護腕已經送到薑小姐手中了。”侍衛輕聲稟報。
封淩毓收回目光，眸底閃過一絲期待：“薑小姐……可說了什麼？”
“薑小姐隻讓薑公子代為道謝，並無他言。”
封淩毓眸中的期待微微黯淡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揮退了侍衛。
又是道謝。
永遠是客氣疏離的道謝。
他站在窗前，望著漫天飛雪，心中泛起一絲苦澀。他知曉她心中的誤會，知曉她認定他心有所屬，可他數次想解釋，話到嘴邊，又怕她覺得自己刻意辯解，反而更加疏遠。
隻能這般，一點點靠近，一點點將心意藏在禮物裡，藏在細節裡。
他抬手，輕輕拂去窗沿的落雪，低聲自語：“阿薇，究竟要多久，你才能明白……”
他的生辰家宴，他盼了許久，隻為能與她近距離相見，隻為能親口與她說幾句話。
他不求她立刻明白，隻求她彆再將他的真心，儘數歸為禮貌。
雪依舊在下，落滿了兩座相鄰的府邸，落滿了少年少女的心事。
青梅竹馬的情誼，藏在歲月深處，藏在禮物之中，卻被一場無心的誤會，隔成了咫尺天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