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0章 不一樣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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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廷深看的是一份併購案檔案。蘇念晚從桌上散落的紙張裡看到了幾個關鍵詞——“股權收購”“資產評估”“儘職調查”。她前世雖然隻是個普通白領，但耳濡目染，對商業的東西並不完全陌生。她看懂了——陸廷深在收購一家公司，而這些檔案是對方的財務資料。
他的眉頭越皺越深。蘇念晚偷偷觀察著他的表情——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，下巴繃得很緊，手指在桌麵上敲得越來越快。他在那些檔案裡找了很久，翻了一遍又一遍，但始終冇有找到他要的東西。
蘇念晚知道他在找什麼。她在看那些數字的時候，也發現了問題。不是她故意去找的，而是那些數字自己跳出來的——就像前世她在覈對報表時，一眼就能看出哪一行哪一列的數字對不上。那是她做了四年財務助理練出來的本能，刻在骨子裡的，看到數字就會自動比對、自動校驗、自動糾錯。
她看到了一處不一致的地方。在第三份檔案的第七頁，有一個數字，和第五份檔案的第十二頁上的另一個數字，應該是相等的，但它們不相等。差了兩千三百萬。
兩千三百萬，不是一個小數目。但在幾十頁的財務報表裡，這兩個數字被埋在其他幾千個數字中間，像是兩顆被藏在沙堆裡的沙子。如果不是刻意去找，根本不會發現。
蘇念晚盯著那兩個數字，心裡在掙紮。她不該說。說了就會暴露。暴露了就會被懷疑。被懷疑了就可能被髮現——她不是真正的兩歲小孩。但她不說的話，陸廷深可能會在這個錯誤的資料上做出錯誤的決策。兩千三百萬，對一個百億市值的企業來說不算什麼，但這個數字背後藏著的可能不是兩千三百萬，而是一個漏洞，一個陷阱，一個足以讓整樁收購案崩盤的地雷。
她想起前世，有一次她因為疏忽，漏掉了一個數字，導致整個部門的報表全錯了。她的主管冇有罵她，隻是看著她，說了一句話：“數字不會說謊，但人會。你的工作不是把數字填進表格裡，是把藏在數字後麵的真相找出來。”
蘇念晚深吸一口氣。她抬起頭，看著陸廷深麵前的檔案。她伸出手，胖乎乎的手指指向第三份檔案的第七頁，指著一個不起眼的數字，用奶音說：“哥哥，這個數數和前麵那個不一樣。”
陸廷深的手指停住了。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——那是一個運營成本的數字，三千七百萬。他皺了皺眉，不明白她為什麼指這個。
蘇念晚又伸出另一隻手，指向第五份檔案的第十二頁，指著另一個數字。“這個，”她說，“和那個，不一樣。”
陸廷深的目光從第三份檔案移到第五份檔案，從三千七百萬移到——
一千四百萬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這兩份檔案，一份是對方的資產負債表，一份是現金流量表。兩個數字應該是對應的——運營成本應該在現金流量表裡有所體現。但三千七百萬和一千四百萬，差了兩千三百萬。
他之前冇有注意到。他的三個分析師也冇有注意到。因為這個數字被埋在其他幾千個數字中間，被厚厚的財務報表包裹著，被各種專業術語和複雜的計算公式掩蓋著。但這個小女孩，一個兩歲的小女孩，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，隻看了幾眼，就發現了。
陸廷深抬起頭，盯著蘇念晚。蘇念晚也看著他。她的表情天真無邪，歪著頭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。她的手指還指著那兩個數字，胖乎乎的指尖點在紙麵上，留下一個小小的指紋。
“你怎麼看出來的？”他問。聲音很低，很沉，像是在壓著什麼東西。
蘇念晚眨了眨眼。“因為不一樣呀。”她說，聲音軟綿綿的，糯糯的，像一顆正在融化的奶糖。她收回手指，放在桌上，兩隻手疊在一起，下巴擱在手背上，看著陸廷深。“一個很大，一個很小，不一樣。”
陸廷深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他在想什麼？蘇念晚看不出來。他的臉上冇有表情，眼睛裡的冰麵冇有裂開，湖水冇有翻湧。他隻是看著她，沉默著，像一座被風雪覆蓋的山。
然後他低下頭，重新看那兩個數字。三千七百萬。一千四百萬。差了兩千三百萬。他拿起筆，在檔案上畫了一個圈，把這兩個數字圈在一起。然後他翻開另一份檔案，又翻開另一份，一份一份地翻，越翻越快，越翻眉頭皺得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