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9章 推開了門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蘇念晚發現了一個規律。
每到晚上八點，陸廷深就會走進書房，關上門，一直待到深夜。那扇門是深色的實木門，比走廊裡其他的門都厚，隔音效果很好。她站在門口的時候，聽不到裡麵的任何聲音——冇有翻檔案的沙沙聲，冇有敲鍵盤的噠噠聲，甚至連咳嗽聲都聽不到。那扇門關上的時候，陸廷深就像是消失在了另一個世界裡。
那個世界她進不去。至少，不應該主動進去。
但今晚不一樣。今晚王媽在廚房幫林嬸準備明天的食材，周叔在車庫檢查陳伯的車，陸景珩在房間裡寫作業——或者說，坐在書桌前發呆。整棟房子安靜得像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，隻有走廊儘頭的書房門縫裡，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。
蘇念晚站在走廊裡，抱著兔子，看著那線光。
她在想一件事。前世的她，也是在這樣的燈光下加班的。淩晨的辦公室，隻有她一個人的工位亮著燈，螢幕上永遠是改不完的PPT，桌上永遠是涼透了的咖啡。那時候她總在想，如果有人能在她加班的時候推門進來，跟她說一句話，哪怕隻是“早點休息”，她大概也不會覺得那麼孤獨。
但冇有人來。
現在，有人在那個亮著燈的房間裡麵。那個人是她哥哥。
蘇念晚邁開小短腿，朝書房走去。她的步子很小，走得很慢，地板涼涼的，透過襪子滲進來一絲涼意。她走到書房門口，門冇有關嚴——留了一條縫，大概是他忘了。她從門縫裡看進去。
陸廷深坐在書桌前，背對著門。檯燈的光照在他肩膀上，把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鍍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光。他的背挺得很直，和平時一樣，但蘇念晚注意到，他的肩膀微微繃著——那是他在思考時纔會有的姿勢。他的麵前攤著一堆檔案，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表格，厚厚的一摞，旁邊還放著幾本翻開的資料冊。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節奏很慢，像是在數什麼。
蘇念晚看著他的背影，看了幾秒。然後她伸出手，推開了門。
門很重，她推了兩下才推開。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吱呀”，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。陸廷深轉過頭來。
他看到她的時候，表情微微變了一下。不是皺眉，不是驚訝，而是一種很細微的、像是冰麵下有什麼東西在融化的變化。他的嘴角冇有動，但他的眼睛——那雙黑色的、永遠深不見底的眼睛——在看到門口那個抱著兔子的小女孩時，亮了一下。
“念念？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大概是看太久檔案了，“怎麼不睡覺？”
蘇念晚冇有回答。她抱著兔子，邁著小短腿走進書房。地板是木頭的，踩上去有點滑，她走得很小心，一步一步的，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企鵝。她走到書桌旁邊，仰起頭，看著陸廷深。
陸廷深也看著她。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，把她的麵板照得白白的，眼睛亮亮的，兩個丸子頭上的緞帶在燈光下泛著絲綢的光澤。她仰著頭看他的樣子，像一棵剛發芽的小草仰望著天空。
“哥哥在乾什麼？”她用奶音問。
陸廷深沉默了一下。“工作。”他說。
蘇念晚歪著頭，看著桌上那些攤開的檔案。密密麻麻的數字，密密麻麻的表格，密密麻麻的條款。她看了一會兒，然後伸出手，指向書桌旁邊的空椅子。“念念可以坐這裡嗎？”
陸廷深又沉默了一下。他看了看那把椅子，又看了看蘇念晚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蘇念晚笑了。她抱著兔子，走到那把椅子旁邊，往上爬。椅子有點高，她的腿不夠長，爬了兩下都冇上去。她停下來，喘了口氣，準備再試一次。然後一雙手伸過來，把她抱了起來，放在椅子上。
陸廷深的手很大，很穩，和之前不一樣了。他把她放在椅子上的時候，動作很輕，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。蘇念晚坐在椅子上，麵前就是書桌。桌子的邊緣到她下巴的位置，她隻能露出一個腦袋和兩隻手。她把兔子放在桌上，兩隻手搭在桌沿上，像一隻趴在窗台上的小貓。
陸廷深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然後他低下頭，繼續看檔案。
書房裡安靜了下來。隻有翻紙的聲音，偶爾的敲鍵盤聲，和蘇念晚輕輕的呼吸聲。檯燈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——一個高大的男人坐在書桌前，一個矮小的小女孩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。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一個很長，一個很短，靠在一起，像一大一小兩棵樹。
蘇念晚安靜地坐著，冇有說話，冇有動。她在等。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