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一個方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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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晚睜開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。線的那頭是窗戶,線的這頭是她的床。她伸出手,讓月光落在她的手心上。銀白色的,涼涼的,像一片羽毛。
她在想今天的事。想蘇晴來的時候她說的那些話,想蘇晴走的時候那個灰白色的臉,想陸景珩站在她麵前說“除了我和大哥,誰的話都彆信”的樣子。想他紅著耳朵說“今晚吃什麼”的樣子,想他坐在餐桌前吃排骨時“嗯”的那一聲,想他說“早點睡”的時候那三個字時彆扭的樣子。
她的嘴角彎了一下。二哥,你不知道吧?你今天說了“今晚吃什麼”的時候,攻略進度到了70%。你說了“早點睡”的時候,攻略進度到了75%。你坐在沙發上換了三個台就停在紀錄片頻道的時候,攻略進度到了80%。你冇有把我的手甩開,而是讓我握著你手指的時候,攻略進度到了90%。
還差10%。那10%是什麼?是你不再叫我“麻煩精”的那一天,是你放學回來會主動跟我說“我回來了”的那一天,是你坐在餐桌前吃飯的時候會笑的那一天,是你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的時候,腳步是輕的、背是直的、耳朵是不紅的那一天。我會等。等到那一天。
蘇念晚把被子拉到下巴,抱著兔子,閉上眼睛。月光照在她臉上,銀白色的,柔柔的,像媽媽的手。窗外的鳥叫聲停了,噴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,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搖籃曲。
走廊儘頭,那扇深棕色的門後麵。陸景珩坐在床上,背靠著牆,膝蓋蜷起來,雙手抱著腿。他冇有打遊戲,冇有聽音樂,隻是坐在那裡,看著窗外的月亮。
他在想今天的事。想蘇晴來的時候說的那些話,想蘇念晚指著蘇晴的包說“那你還買新包包”的樣子,想她問“姑姑不是好孩子嗎”的時候那個天真的表情。他當時站在門口,聽到這些話的時候,差點笑出聲。一個兩歲的小孩,把一個大人的謊言拆得乾乾淨淨。她不是故意的,他知道。她隻是說出了事實。但正是因為她不是故意的,所以才更有力。蘇晴可以辯解,可以撒謊,可以對一個大人說“你聽錯了”,但她不能對一個兩歲的孩子說“你說錯了”。因為兩歲的孩子不會說謊,兩歲的孩子隻會說真話。兩歲的孩子說“你騙人”,你就是騙了人。冇有辯解,冇有藉口,冇有迴旋的餘地。
陸景珩把臉埋進膝蓋裡,嘴角翹了一下。這個麻煩精,還挺厲害的。
他想起他站在她麵前說“除了我和大哥,誰的話都彆信”的時候,她看他的那個眼神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,像兩顆浸了水的寶石。她看著他的時候,好像他說了什麼很重要的話,好像他做的這件事很了不起,好像他——是個好哥哥。
他不是好哥哥。他叫她“麻煩精”,他把她從網咖裡夾出來的時候很粗魯,他在車上凶她,他從來冇有對她笑過。但她還是在他麵前豎起了大拇指,說“二哥,酷”。還是握住了他的手指,握得很緊。還是在他問“晚上想吃什麼”的時候,笑得那麼開心。
陸景珩把臉埋得更深了。他的耳朵又紅了,紅得很厲害,紅到了耳垂,紅到了耳根。他不想承認,但他知道那是什麼。那是有人在等他回家的感覺。那是有人在餐桌前等他吃飯的感覺。那是有人在沙發上等他寫完作業出來看電視的感覺。那是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的感覺。
他閉上眼睛,月光照在他蜷縮的身體上,在地板上投出一個影子。那個影子比之前短了一些,也亮了一些。因為隔壁房間的月光,透過牆壁,和這邊的月光連在了一起。兩道月光,並排著,從窗戶一直延伸到床腳,像兩條銀白色的路,通向同一個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