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5章 這是誰啊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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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嫉妒。嫉妒這個兩歲的孩子住在她這輩子都住不起的房子，用著她這輩子都用不起的傢俱，穿著她這輩子都捨不得買的衣服。她在嫉妒蘇念晚被陸廷深收養，嫉妒蘇念晚有九十億的遺產，嫉妒蘇念晚的一切。
但她不能表現出來。她隻能笑著，用那種甜得發膩的聲音說：“念念真是命好啊，跟著哥哥吃香喝辣。比跟著姑姑強多了，姑姑家揭不開鍋，哪養得起你。”
蘇念晚的筆停了一下。揭不開鍋。又是這四個字。上次在律師樓，她說“揭不開鍋”。這次在陸家客廳，她又說“揭不開鍋”。蘇念晚慢慢抬起頭，看著蘇晴。蘇晴站在茶幾旁邊，手搭在沙發靠背上，手指在皮麵上輕輕敲著。她的表情還是笑著的，但那個笑已經掛不住了，嘴角的弧度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掉。
蘇念晚看著她，看了好幾秒。然後，她低下頭，繼續畫畫。她畫的是太陽旁邊的一朵雲，雲是白色的，胖胖的，像一團棉花糖。她畫得很認真，一筆一筆的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畫完雲，她放下蠟筆，抬起頭，用最天真、最無辜、最無邪的表情，看著蘇晴。
然後她開口了。聲音軟綿綿的，糯糯的，像一顆正在融化的奶糖。“姑姑，你不是說你家揭不開鍋嗎？”
蘇晴的笑凝固在了臉上。
蘇念晚歪著頭，伸出胖乎乎的手指，指向蘇晴手上的愛馬仕手包。那個包很大，很閃，很貴，棕色的皮革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，金色的五金件閃閃發亮。包麵上冇有一絲劃痕，手柄上冇有一點磨損——是新的，剛買不久。
蘇念晚的奶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那你還買新包包？”
蘇晴的臉色，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精彩。先是白，白得像紙。然後紅，紅得像火燒。然後青，青得像淤血。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一樣的豬肝色。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手指攥緊了手包的帶子，指節泛白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所有的辯解、所有的藉口、所有的謊言，都卡在那裡，上不去，下不來。
蘇念晚冇有停下來。她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蠟筆，又抬起頭，看著蘇晴。她的表情依然天真無邪，但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，都像一顆釘子。“周爺爺說，騙人不是好孩子。”
她把蠟筆放回盒子裡，蓋子蓋好，放回茶幾上。動作很慢，很認真，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然後她抬起頭，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蘇晴，問了最後一個問題：
“姑姑不是好孩子嗎？”
客廳裡，死寂。
那種死寂，比劉正義撥通陸廷深電話時的沉默還要可怕。因為那十秒的沉默是等待，而這十秒的沉默是——審判。蘇晴站在那裡，臉上的表情從豬肝色變成了灰白色。她的手在發抖，不是冷的抖，而是一種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、控製不住的顫抖。她的嘴唇張開又合上，合上又張開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王德發站在門口，縮著脖子，一個字都不敢說。他的額頭上有汗，在燈光下亮亮的，順著臉頰往下淌。他的手插在口袋裡，手指在裡麵抖得更厲害了。
周叔站在走廊口，表情冇有任何變化。他的雙手背在身後，站得筆直，像一棵老樹。他的眼睛看著蘇晴，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。但他眼底深處，有一絲——蘇念晚看到了——笑意。不是嘲諷，不是得意，而是一種“小姐說得真好”的笑意。
蘇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。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像是被人掐著喉嚨擠出來的：“念念……姑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姑姑是真的……”
她冇有說完。因為門口傳來一個聲音——沙啞的、懶洋洋的、帶著一種刻意的、漫不經心的冷淡。
“喲，這是誰啊？”
所有人都轉過頭去。
陸景珩站在客廳門口。他穿著校服，白襯衫，深藍色西褲，領帶係得鬆鬆垮垮的，書包單肩揹著，耷拉在屁股後麵。他的頭髮比早上更亂了，劉海幾乎蓋住了眼睛，髮尾翹起來，像一隻剛睡醒的刺蝟。他站在那裡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歪著頭，看著蘇晴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翹，那個弧度不是笑，是嘲諷。“來演戲的？”他說，聲音懶洋洋的，每個字都拖得很長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蘇晴的臉色更難看了。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：“景珩啊，我是念唸的親姑姑，就是來看看念念……”
“看完了？”陸景珩打斷了她。他走進客廳，書包從肩膀上滑下來，扔在沙發上。他走到蘇念晚旁邊，站定。他冇有坐下，就站在那裡，像一堵牆，不高，但很硬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蘇念晚麵前的茶幾——蠟筆、繪本、白紙、牛奶。他的目光在白紙上停了一秒，看到了那個三個手拉手的小人，看到了那個有笑臉的太陽。
他的嘴角動了一下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看著蘇晴。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火在燒，但那種火和之前不一樣了。不是憤怒的火，不是暴躁的火，而是一種冷的火，像冰麵下的岩漿，滾燙的，但看不到。
“念念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，“記住。”
蘇念晚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也看著她，那雙黑色的眼睛裡，火在燒，但在火的深處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。不是冰，不是湖，而是一種很暖的、很柔的、像冬天的陽光一樣的光。
“這個家裡，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，“除了我和大哥，誰的話都彆信。”
蘇念晚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。然後她笑了。那個笑容很淡，淡得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，但很真，真得讓人心裡發燙。她用力地點了點頭，用奶音說：“嗯！”
陸景珩彆過頭去。他的耳朵尖紅了，紅得像要滴血。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比剛纔更凶了：“聽到冇有？”
蘇念晚又點了點頭：“聽到了！”
蘇晴站在茶幾旁邊，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“精彩”來形容了。她的臉色灰白，嘴唇發紫，手指攥著手包的帶子，攥得指節泛白。她看著陸景珩，又看著蘇念晚，嘴巴張開又合上，合上又張開。
她還想說什麼。還想說“景珩你怎麼能這麼說姑姑”，還想說“姑姑是真的關心念念”，還想說“你們不能這樣對我”。但她看著陸景珩那雙帶著火的黑色眼睛，看著蘇念晚那雙亮晶晶的、像琥珀一樣的眼睛，看著周叔那雙平靜的、像老樹一樣的眼睛——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。
她知道，她輸了。不是輸在今天，是輸在律師樓裡她說“揭不開鍋”的那一天。是輸在陸廷深說“我妹妹，我來養”的那一刻。是輸在她每一次虛偽、每一次算計、每一次把貪婪藏在笑容後麵的瞬間。她轉身，走了。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，“噠、噠、噠、噠”，像啄木鳥在啄樹，又像是在逃跑。王德發跟在後麵，縮著脖子，小跑著追上去。
門關上了。“砰”的一聲，不重，但很沉。
客廳裡安靜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