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她在叫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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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廷深在書房裡處理檔案。
牆上的鐘指向淩晨一點。他已經工作了三個小時,麵前的攤著明天要用的合同和報表。咖啡喝了兩杯,第三杯放在桌角,已經涼了。檯燈的光照在檔案上,白紙黑字,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款。他的眼睛有些酸澀,但他冇有停下來。
停下來就會想彆的事。想公司的事,想董事會的事,想那個被對手挖走的渠道商的事。想陸景珩的事——今天班主任又打電話來了,說他又逃課了,說他再這樣下去期末考試都成問題。周叔轉告他這件事的時候,他正在開會,隻說了一句“知道了”。他還能說什麼?罵他?關他禁閉?扣他零花錢?這些他都試過,冇有用。那個少年像一隻刺蝟,把所有的刺都豎起來,誰靠近就紮誰。
他也會想那個兩歲的小女孩。想她在會議上指著資料圖說“線線掉下去了”的樣子,想她坐在安全座椅裡抱著兔子看窗外風景的樣子,想她今天從網咖把陸景珩找回來的樣子——王媽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,他愣了一下。一個兩歲的小孩,跑到網咖去找一個十七歲的少年,還真的把她找回來了。他不知道該說她勇敢還是不知天高地厚。
但更多的,他不知道該怎麼想。
他二十四歲,管著幾百億的公司,在談判桌上讓對手聞風喪膽,在董事會上讓元老們心服口服。但他不知道怎麼哄一個做噩夢的小孩。育兒書買了一堆,《如何說孩子纔會聽》《正麵管教》《0-3歲嬰幼兒心理學》,每本都翻了,但翻到“孩子做噩夢怎麼辦”那一頁的時候,他停了下來。書上說:“給孩子安全感,輕聲安慰,擁抱,陪伴。”
安全感。輕聲安慰。擁抱。陪伴。
這四個詞,每一個他都認識,每一個他都知道是什麼意思,但把它們連在一起放在一個兩歲的小孩身上,他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他從來冇有被人這樣對待過,也不知道該怎麼這樣對待彆人。他父親是那種“男孩子不許哭”的人,他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這個家。他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哭,不是笑,而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,壓到最深的地方,讓誰都看不到。
但現在,有一個兩歲的小孩住在他隔壁的房間裡。她會在半夜醒來嗎?會哭嗎?會害怕嗎?他不知道。他隻能每隔一個小時,看一眼桌上的嬰兒監控器。
監控器的螢幕很小,隻有巴掌大,但畫麵很清晰。螢幕上,蘇念晚蜷縮在床上,抱著兔子,被子蓋到下巴。她的呼吸很平穩,胸口微微起伏著。月光透過窗簾照進來,在她臉上投出一片柔和的銀白色。
一切正常。
陸廷深把目光從監控器上移開,繼續看檔案。他的筆尖在合同上劃過,簽下自己的名字。陸廷深。三個字,一筆一畫,和往常一樣,冷硬,鋒利,像刀刻出來的。但他的耳朵一直在聽監控器裡的聲音——細微的呼吸聲,偶爾翻身時被子窸窣的聲音,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一切正常。
他翻到下一頁,目光在條款上掃過。這條有問題,那條需要修改,這個數字不對,那個日期寫錯了。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,處理著這些資訊,但有一小部分——很小的一部分——一直留在監控器上。
監控器裡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響。
不是翻身,不是被子,不是樹葉。
是哭聲。
很輕,很壓抑,像是怕被人聽到,拚命地壓在喉嚨裡,隻漏出一點點。但那一點點,像一根針,紮進了陸廷深的耳膜,紮進了他的大腦,紮進了他的心臟。
他的筆停住了。
他抬起頭,看向監控器的螢幕。
螢幕上的畫麵讓他瞬間僵住了——蘇念晚蜷縮在床上,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,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動物。她的臉埋在枕頭裡,肩膀在劇烈地顫抖。她的手攥著被角,攥得太緊了,指節泛白。她的嘴巴張開著,但冇有聲音——不對,有聲音,隻是太小了,小得像蚊子哼哼。她把所有的哭聲都壓在了喉嚨裡,壓得那麼用力,用力到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陸廷深的手指攥緊了筆,指節泛白。他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,然後開始瘋狂地加速。他站起來,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聲響。他大步走出書房,腳步快得像在奔跑。走廊很長,從書房到蘇念晚的房間要經過五扇門,每一扇門都關著,每一扇門後麵都是黑暗。他冇有開燈,隻是藉著月光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他的腳步很重,每一步都踩得很實,像要把地板踩穿。他的呼吸很急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麼。隻是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——快去。她在哭。她在叫你。你聽到了嗎?她在叫你。
他推開了蘇念晚房間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