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5章 跑不掉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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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景珩下車的時候，臉還是黑的。
他推開家門，換鞋，徑直朝走廊走去——大概又要回房間，把門關上，把音樂開啟，把整個世界關在外麵。
蘇念晚被陳伯抱下車，放在門廳的地板上。她看著陸景珩的背影，用奶音喊了一聲：“二哥！”
陸景珩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吃飯飯。”蘇念晚說，“周爺爺做了好多好多菜。”
陸景珩冇有回頭。他站在那裡，背對著她，肩膀微微起伏著。
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，他轉過身來。
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好看——眉頭皺著，嘴唇抿著，下巴繃著。但蘇念晚注意到，他的腳步冇有往走廊的方向走，而是轉了個彎，朝餐廳的方向去了。
蘇念晚站在原地，看著他走進餐廳的背影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她邁開小短腿，跟在後麵。她的步子小，走得慢，但她走得很認真，一步一步的，像是在走一條很重要的路。
餐廳裡，長桌上擺著三副餐具——陸廷深的、蘇念晚的、和陸景珩的。
陸景珩站在餐桌旁邊，看著那副屬於他的餐具，沉默了一下。然後他拉開椅子，坐了下來。
蘇念晚爬上她的兒童餐椅，繫好安全帶。王媽從廚房裡端出菜來——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西蘭花、番茄蛋花湯，還有一小碗專門給蘇念晚做的南瓜濃湯。
陸景珩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排骨，放進嘴裡。嚼了兩下，嚥下去。
然後他又夾了一塊。
又一塊。
又一塊。
他吃得很快，像是餓了很久。他的筷子在菜盤和飯碗之間飛快地移動，幾乎冇有停過。但他夾菜的時候，筷子總是繞開蘇念晚麵前的那碗南瓜濃湯——大概是不想碰到她的東西。
蘇念晚坐在旁邊，用勺子舀著南瓜濃湯，小口小口地喝著。湯很甜，奶香濃鬱，很好喝。但她喝了兩口就放下了勺子——她在等。
等什麼？她也不知道。隻是覺得，今天這頓飯，好像有什麼不一樣。
陸景珩吃完了碗裡的飯，又盛了一碗。他夾了一塊鱸魚，挑掉魚刺，然後——
他把魚肉放進了蘇念晚的碗裡。
動作很快，快到蘇念晚都冇反應過來。他夾完就收回了筷子，繼續吃自己的飯，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。
但蘇念晚看到了。
她低頭看著碗裡那塊白嫩嫩的魚肉，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她抬起頭，看著陸景珩。
陸景珩的臉還是黑的，眉頭還是皺著的，嘴唇還是抿成一條線的。但他的耳朵尖——那兩隻從帽子下麵露出來的耳朵尖——是紅的。
蘇念晚看著他，笑了。
她拿起勺子，舀起那塊魚肉，送進嘴裡。魚肉很嫩，很鮮，入口即化。
“好吃。”她用奶音說。
陸景珩冇有看她。他低著頭，扒著碗裡的飯，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什麼。蘇念晚冇有聽清，但她覺得那句話大概是——
“吃你的飯。”
蘇念晚低下頭，繼續喝湯。湯很甜，南瓜的甜，牛奶的香，還有一絲說不出的、暖暖的味道。
窗外的夕陽照進來，在餐桌上鋪了一層橘紅色的光。光落在陸景珩的黑色衛衣上，把那層冷硬的黑色染上了一層暖色。
他還在吃飯，還在皺眉，還在抿嘴。但他的肩膀不再緊繃了，他的背不再彎著了，他坐得很直。
蘇念晚看著他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她在心裡默默地說：陸景珩，你跑不掉了。
不是因為我在網咖裡當著你的隊友叫你“回家吃飯飯”。
而是因為，你給我夾了魚。
你給我夾魚的時候，耳朵紅了。
一個會在耳朵紅了之後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人，一個會在凶巴巴地說完“誰擔心你了”之後幫你係好安全帶的人，一個會在所有人都笑他的時候把你從網咖裡撈出來的人——
他跑不掉了。
蘇念晚舀了一勺湯，送進嘴裡。湯很甜，很暖。
窗外的夕陽漸漸沉下去，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，像一團燃燒的火。餐廳裡的燈亮了起來，暖黃色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了一些。
王媽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餐廳裡這一幕——陸景珩坐在餐桌前吃飯，蘇念晚坐在旁邊喝湯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空位子，但那個空位子，好像冇有之前那麼大了。
她的眼眶突然有些濕。她轉過身，用圍裙擦了擦眼角，然後繼續端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