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草莓味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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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廂裡很安靜。
陳伯專注地開著車,一句話不說。陸景珩坐在副駕駛上,背脊挺直,目視前方,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。他的帽子還拉著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蘇念晚坐在後座的安全座椅裡,抱著兔子,看著他的後腦勺。
沉默持續了大概三分鐘。
然後,陸景珩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很低,很沉,帶著一種刻意的、想要顯得很凶的沙啞:“誰讓你來的?”
蘇念晚眨了眨眼,用奶音說:“我自己要來的。”
陸景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他轉過頭,從座椅的縫隙裡看著她,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火在燒:“我問的是,誰讓你出門的?周叔?王媽?”
蘇念晚搖了搖頭:“我自己要來的。周爺爺說二哥不見了,我就來找你了。”
陸景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:“你一個兩歲的小孩,跑到網咖來找我?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?你知不知道外麵有多危險?你知不知道——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高,越來越急,像是一串被點燃的鞭炮。但說到一半,他突然停住了。
因為他看到後視鏡裡,那個兩歲的小女孩正看著他,眼睛亮亮的,嘴角彎彎的,一點都不害怕。
“二哥在擔心我。”她用奶音說。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陸景珩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的耳朵尖更紅了,紅得像要滴血。他猛地轉回頭去,把帽子拉得更低,幾乎蓋住了整張臉。
“誰擔心你了。”他的聲音悶悶的,從帽子和座椅之間擠出來,“麻煩精。”
蘇念晚靠在安全座椅裡,抱著兔子,嘴角彎了一下。
然後她想起了什麼,從懷裡的小包裡掏出一顆糖——王媽塞給她的,草莓味的,包裝紙上印著一隻卡通小兔子。她把糖舉起來,朝陸景珩的方向伸了伸。
“二哥,吃糖。”
陸景珩冇有回頭。
“不吃。”
“草莓味的,很甜。”
“不吃。”
“真的不吃嗎?”
“……不吃。”
蘇念晚把糖收回來,剝開包裝紙,把糖塞進自己嘴裡。草莓味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,她眯起了眼睛。
“好甜。”她用奶音說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說給誰聽。
車廂裡又安靜了下來。
過了大概一分鐘,陸景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,比剛纔低了一些,悶了一些:“……誰跟你說的?什麼不給零花錢?”
蘇念晚眨了眨眼,想起自己在車上想好的台詞。她歪著頭,用最天真的語氣說:“哥哥說,二哥不回家,就不給零花錢。”
陸景珩沉默了。
他的背影僵在那裡,像一尊雕塑。蘇念晚看不到他的表情,但她能感覺到,他在想什麼——他大概在想:陸廷深真的會這麼說嗎?那個連話都懶得跟他說的人,會在背後關心他回不回家?
車廂裡安靜了很久。
然後,陸景珩說了一句話。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:“……他真這麼說?”
蘇念晚聽出了那句話裡的東西——不是疑問,不是求證,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、不敢確定的、怕被打破的期待。
他在期待什麼?期待陸廷深真的會在乎他回不回家?期待那個冷冰冰的哥哥,會在背後關心他?
蘇念晚的鼻子突然有些酸。
她低下頭,看著懷裡的兔子,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,她抬起頭,用最堅定、最認真、最不容置疑的語氣,說了兩個字:
“嗯。真的。”
她冇有說是“哥哥真的說了”,還是“哥哥真的在乎你”。但這兩個字裡,裝了她想說的所有話。
陸景珩冇有再說話。
他把帽子拉得更低了,整個人縮在副駕駛的座椅裡,像一隻把自己藏進殼裡的蝸牛。但蘇念晚注意到,他的肩膀不再緊繃了,呼吸也不再急促了。
他放鬆了。
雖然隻有一點點,但他放鬆了。
陳伯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那個抱著兔子的小女孩,又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縮成一團的少年。
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。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——那是他心情好的時候纔會有的小動作。
路虎駛入林蔭道,鐵藝大門在望。陽光透過梧桐樹的縫隙灑下來,在車頂上投出一片又一片金色的光斑。
蘇念晚靠在安全座椅裡,抱著兔子,看著窗外那些斑駁的光影,嘴角彎彎的。
搞定一個。
她在心裡默默地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