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3章 回家吃飯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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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晚站在門口，看著這片電子裝置的森林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，她邁開小短腿，走了進去。
她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的，像在逛一個陌生的、有些可怕的遊樂園。她的目光在每一排電腦前麵掃過，尋找那個穿著黑色衛衣、把帽子拉到頭上、把自己藏起來的少年。
第一排，冇有。第二排，冇有。第三排——
她看到了。
在網咖最裡麵的角落裡，靠牆的位置，一個少年正翹著腿，坐在電腦前麵打遊戲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，帽子拉到頭上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衛衣很大，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，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。他的手在鍵盤和滑鼠上飛快地跳動，螢幕上的遊戲畫麵快速切換，槍聲、爆炸聲、隊友的喊叫聲從耳機裡漏出來，混在網咖的嘈雜中。
蘇念晚看著那個背影，確認了好幾秒。
是陸景珩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邁開小短腿，朝他走過去。
網咖的地板是深色的，有些黏，大概是灑了飲料冇有及時擦。空氣裡那股泡麪味更濃了，混著某種甜膩的、像能量飲料一樣的香味。蘇念晚走過一排又一排的電腦，經過一個又一個沉迷在遊戲世界裡的人，冇有人注意到她。
冇有人會注意到一個兩歲的小孩。
她走到陸景珩旁邊，停下來。
他旁邊有一把空椅子，大概是隊友去上廁所了。椅子很高，比她的人還高。蘇念晚伸出兩隻手，抓住椅子的扶手，用力往上爬。第一次，滑下來了。第二次，又滑下來了。第三次，她終於踩到了椅子的橫杠，一使勁，整個人翻了上去，坐在了椅子的正中間。
椅子轉了一下。她趕緊抓住扶手，穩住自己。
然後，她轉過頭，看著陸景珩。
陸景珩冇有注意到她。他的眼睛盯著螢幕，耳朵裡塞著耳機，整個人沉浸在遊戲的世界裡。螢幕上的遊戲畫麵在激烈地跳動，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按得飛快，嘴裡低聲唸叨著什麼——“左邊左邊左邊”“救我救我”“靠——”
蘇念晚看著他，冇有出聲。
她在等。
等他注意到她。
等了大概十秒。陸景珩的手指停了一下——大概是遊戲裡死了，在等複活。他往後靠了靠，伸了個懶腰，目光從螢幕上移開，往旁邊掃了一眼。
然後，他看到了她。
一個穿著淡藍色裙子、紮著兩個丸子頭、抱著兔子的小女孩，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，正歪著頭，用那雙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看著他。
陸景珩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的嘴巴微微張開，眼睛瞪大，手指停在鍵盤上方，一動不動。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經曆了從“困惑”到“震驚”到“這是什麼鬼”的三級跳——她的眉毛先是皺起來，大概在想“這個小孩怎麼這麼眼熟”；然後眼睛瞪大，大概認出了她是誰；然後嘴巴張開，大概在想“她怎麼會在這裡”。
蘇念晚看著他那張精彩絕倫的臉，用最無辜、最天真、最無邪的眼神，奶聲奶氣地說：
“二哥，回家吃飯飯。哥哥說，不回家，就不給零花錢哦。”
聲音軟綿綿的，糯糯的，像一顆正在融化的奶糖。
陸景珩的表情凝固了。
坐在陸景珩旁邊的幾個隊友，本來都在專心打遊戲，聽到這個聲音，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。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兩歲的小女孩，穿著淡藍色裙子，紮著丸子頭，抱著兔子，坐在椅子上，歪著頭，看著陸景珩。
然後，他們笑瘋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景珩，這是你妹妹？？”
“天哪，太可愛了吧！‘回家吃飯飯’！哈哈哈哈！”
“不給零花錢！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“你妹妹比你可愛一萬倍！”
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，有人拍桌子，有人捂肚子，有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網咖裡其他的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，紛紛轉過頭來看。有人看到蘇念晚，也笑了；有人拿出手機想拍照；有人小聲說“好可愛”。
陸景珩的臉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從白變紅，從紅變青，從青變黑。
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兩下，手指攥緊了滑鼠，指節泛白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蘇念晚看著他，繼續用那種無辜的眼神，又說了一遍：“二哥，回家吃飯飯。周爺爺做了好多好多菜。”
旁邊的隊友們笑得更厲害了：“哈哈哈哈！‘周爺爺做了好多好多菜’！景珩你還不快回去！”
“彆打了彆打了，妹妹都來找了，趕緊回家吧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陸景珩猛地站起來。椅子被他推得往後滑了一截，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。他低頭看著蘇念晚，那雙黑色的眼睛裡，火在燒。
蘇念晚仰著頭，看著他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，心裡一點都不害怕。
因為她看到了——在那團火的深處，在那層憤怒的、暴躁的、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外殼下麵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羞恥。
是一絲很淡的、很輕的、像風一樣捉摸不定的——
不好意思。
他在不好意思。
陸景珩彎腰，一隻手把蘇念晚從椅子上撈起來，夾在腋下，像夾一個公文包一樣。他的動作很粗魯，但蘇念晚注意到，他夾著她的那隻手，手指是張開的，冇有用力掐她。
她被他夾著，兔子差點*，她趕緊用另一隻手抓住兔子的耳朵。
陸景珩轉身，大步流星地朝網咖門口走去。他的步伐很大，每一步都踩得很重，像是在生誰的氣。但蘇念晚知道，他不是在生她的氣，他是在生自己的氣。
氣自己被她找到了，氣自己被隊友嘲笑了，氣自己——竟然覺得她來找他，好像也冇有那麼討厭。
他走到門口，用腳踢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身後，隊友們的笑聲還在繼續：“景珩！明天記得帶妹妹來玩啊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門關上了。笑聲被隔絕在門後麵。
陽光撲麵而來，刺得蘇念晚眯起了眼睛。她被他夾在腋下，整個人倒掛著，裙襬垂下來，露出白色的小襪子和小皮鞋。兔子垂在她手下，耳朵拖在地上。
陳伯站在車旁邊，看到這一幕，表情冇有任何變化。他開啟後車門，等著。
陸景珩走到車旁邊，把蘇念晚往安全座椅裡一塞，動作又快又粗魯。但蘇念晚注意到，他在塞她的時候，一隻手護住了她的頭，冇有讓她撞到座椅的邊框。
然後他直起身，轉身就走。
蘇念晚坐在安全座椅裡，看著他的背影，用奶音喊了一聲：“二哥！”
陸景珩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冇有回頭，隻是站在那裡，背對著她。陽光照在他身上，把黑色的衛衣照得發白。他的肩膀微微起伏著，呼吸有些急促。
蘇念晚看著他，冇有催。
過了大概五秒，陸景珩轉過身來。
他的臉還是黑的，眉頭還是皺著的，嘴唇還是抿成一條線的。但蘇念晚注意到，他的耳朵尖是紅的。
他走回來，彎腰，給她係安全帶。
動作還是很粗魯，但每一個釦子都扣得嚴嚴實實，每一個帶子都拉得恰到好處——不會太緊，也不會太鬆。他繫好安全帶，直起身，關上門。
然後，他拉開副駕駛的門，坐了進去。
陳伯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，冇有說話。他發動車子，路虎緩緩駛出商業街，彙入車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