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2章 二哥會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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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伯的車是一輛黑色的路虎,停在車庫的最外麵。
蘇念晚被王媽抱上車的時候,陳伯已經在駕駛座上等著了。他大概六十歲,頭髮花白,剃得很短,露出青色的頭皮。臉上的皺紋很深,像是被風吹日曬刻出來的。他的身材很壯實,肩膀寬厚,手臂粗壯,坐在駕駛座上的樣子像一座山。
他是陸家的司機,也是陸廷深的保鏢。據說以前是特種兵,退伍後跟著陸廷深的父親,後來又跟著陸廷深。他不愛說話,表情永遠是一副“天塌下來也不關我的事”的樣子,但周叔說,他是這個家裡最可靠的人。
蘇念晚被王媽固定在兒童安全座椅上,繫好安全帶。王媽從車窗外麵探進頭來,一臉的不放心:“小姐,您真的要去嗎?要不還是等陸先生回來再說吧?”
蘇念晚搖了搖頭,用奶音說:“不等。二哥會餓。”
王媽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包,塞進蘇念晚懷裡:“這裡麵有紙巾、濕巾、還有兩顆糖。您要是餓了就吃一顆。彆亂跑,彆亂碰東西,找到二少爺就回來。”
蘇念晚接過小包,點了點頭。
王媽又看了一眼陳伯:“陳伯,小姐就拜托您了。”
陳伯冇有回頭,隻是從後視鏡裡看了王媽一眼,微微點了點頭。
車子發動了。引擎的聲音很低沉,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猛獸。路虎緩緩駛出車庫,穿過鐵藝大門,彙入城市的車流。
蘇念晚靠在安全座椅裡,抱著兔子,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。她來過這條路——四天前,陸廷深就是沿著這條路把她從律師樓接回家的。那時候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,現在她知道了。
是一個有大花園的房子,一個會給她買白色小狗的哥哥,一個會煲好喝的湯的林嬸,一個會在她生病時急得掉眼淚的王媽,一個會和她拉鉤的周叔。
還有一個,需要她去網咖找回來的、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、缺愛的少年。
蘇念晚低下頭,看著懷裡的兔子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陸景珩,我來了。
陳伯把車停在學校後麵的商業街口。
這條街不長,但很熱鬨——奶茶店、小吃攤、文具店、還有一家電玩城,門口擺著幾台抓娃娃機,玻璃櫥窗裡的小玩偶在燈光下閃閃發亮。街道上人來人往,大部分是穿著校服的學生,三三兩兩地走著,笑鬨聲、說話聲、奶茶店的音樂聲混在一起,嘈雜而生動。
蘇念晚透過車窗,好奇地看著這條街。她前世也來過這種地方——學校後麵的商業街,每個城市都有,每所學校後麵都有。賣奶茶的阿姨會記住每個常客的喜好,小吃攤的老闆會在放學時間準時出現,電玩城裡的抓娃娃機永遠抓不到想要的玩偶。這些記憶突然湧上來,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但她很快收回了思緒。她來這裡不是為了懷舊的。
陳伯熄了火,轉過頭來看著她。
“小姐,到了。”
蘇念晚點了點頭,伸手去夠安全座椅的卡扣。但她夠不到——卡扣在下麵,她的手臂太短了。
陳伯沉默了一秒,然後解開安全帶,下車,繞到後座,開啟車門。他彎腰幫蘇念晚解開安全座椅的卡扣,動作很快,很利落,和陸廷深那種笨拙的、小心翼翼的動作完全不同。他的手很大,手指粗短,指甲剪得很短,看起來很有力。
他把蘇念晚從座椅上抱出來,放在地上。
蘇念晚的小皮鞋踩在人行道上,發出“噠”的一聲輕響。她抬起頭,仰望著這條對她來說像峽穀一樣深的街道——兩邊的店鋪招牌高高地掛在頭頂,行人的腿像森林裡的樹乾一樣密密麻麻。她站在這些腿的森林裡,像一棵剛發芽的小草。
陳伯站在她旁邊,低頭看著她。
“小姐,二少爺在哪家店?”
蘇念晚想了想,說:“周爺爺說,是網咖。”
陳伯的目光在街道上掃了一圈,然後落在街尾一家門麵不大的店鋪上。那家店的窗戶用深色的貼膜封死了,看不到裡麵,門口掛著一塊霓虹燈招牌,上麵寫著四個字:“極速網咖”。
“那裡。”陳伯說。
蘇念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點了點頭。
她邁開小短腿,朝那個方向走去。陳伯跟在後麵,步伐很慢,配合著她的速度。他走路的姿勢很穩,每一步都踩得很實,像一棵會移動的樹。
蘇念晚走到網咖門口,推了推門。
門冇鎖。
她推開門,走進去。
然後,她愣住了。
網咖比她想象的大得多——大概有上百台電腦,一排一排地擺著,像一片電子裝置的森林。每台電腦前麵都坐著一個人,大部分是男的,年齡從十幾歲到三十幾歲不等。他們戴著耳機,眼睛盯著螢幕,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上飛快地跳動。空氣中瀰漫著泡麪味、煙味、和一種說不清的、悶悶的、像汗水和電子裝置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燈光很暗,隻有電腦螢幕的藍光和白光,在每個人的臉上投下詭異的、閃爍的光影。有人在笑,有人在罵,有人在拍桌子,有人一聲不吭地盯著螢幕,像被吸進了另一個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