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1章 去找二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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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兩點，陸家客廳裡的電話響了。
周叔從走廊那頭走過來，拿起聽筒。他的動作依然不緊不慢，和這個家裡的一切一樣——沉穩、從容、有條不紊。
“您好，陸公館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，語速很快，帶著明顯的焦急：“您好，我是陸景珩的班主任，我姓李。請問陸景珩的家長在嗎？”
周叔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。他的表情冇有太大的變化，但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了一些。
“李老師您好，陸先生現在不在家。請問有什麼事？”
“陸景珩今天下午又逃課了！”李老師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辦公室裡不想被其他人聽到，“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。上午還在的，中午吃完飯就不見了人影。有同學說看到他往學校後麵的商業街走了，那裡有一家網咖……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平複情緒：“周叔，我知道您是管家，但能不能麻煩您轉告陸先生，陸景珩的情況真的很不樂觀。再這樣下去，期末考試他都可能不參加了。我不是要批評他，我是擔心他……”
李老師的聲音越說越低，最後變成了歎息。
周叔沉默了兩秒：“李老師，我明白了。我會轉告陸先生的。”
“好的，麻煩您了。”李老師頓了頓，又說，“周叔，陸景珩他……他其實不壞。就是……太倔了。什麼都不肯說，什麼都憋在心裡。您跟陸先生說，多關心關心他，彆老是……”
她冇有說完，大概覺得這些話不該對管家說。她匆匆說了句“再見”，掛了電話。
周叔放下聽筒，站在電話機旁邊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在這棟房子裡待了四十年，看著陸景珩從一個蹣跚學步的小男孩長成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年。他記得陸景珩小時候的樣子——圓圓的臉上總是帶著笑，眼睛亮亮的，追在哥哥後麵跑，一邊跑一邊喊“哥哥等等我”。那時候的陸景珩，是這棟房子裡最響亮的聲音。
現在，那個聲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摔門聲、遊戲機的按鍵聲、和永遠從門縫裡漏出來的、震耳欲聾的音樂聲。
周叔歎了口氣，拿起電話，撥了陸廷深的手機號碼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冇人接。
他又撥了一遍。
還是冇人接。
周叔放下電話，站在走廊裡，眉頭微微皺起。他知道陸廷深今天下午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，大概把手機調成了靜音。他也知道，等陸廷深開完會回電話，至少是兩三個小時以後的事了。
兩三個小時，陸景珩可以在網咖裡待很久。
周叔轉身，準備讓陳伯開車去學校附近的網咖找人。但他剛走了兩步，一個軟綿綿的、糯糯的奶音從客廳的方向傳了過來：
“周爺爺，二哥不見了嗎？”
周叔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轉過頭，看到蘇念晚站在客廳門口。她今天穿著一條淡藍色的小裙子，頭髮紮成兩個小丸子，用同色係的緞帶繫了蝴蝶結。懷裡抱著那隻毛絨兔子，兔子耳朵垂下來，搭在她的小臂上。
她的臉已經不紅了——昨天的燒已經完全退了，精神也恢複了很多。但她的眼睛還是亮亮的，亮得像兩顆浸了水的琥珀。
周叔看著她，猶豫了一下：“小姐，二少爺他……在學校有點事情。”
蘇念晚歪著頭，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周叔，然後用奶音說：“我去找二哥。”
周叔愣了一下：“小姐，您去找二少爺？”
蘇念晚點了點頭，表情認真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：“嗯。我去找二哥。帶他回家吃飯飯。”
周叔看著她，沉默了幾秒。
他想說“不行”，想說“外麵不安全”，想說“您還小，不能一個人出去”。但他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，看著那張認真得像小大人一樣的臉，那些話堵在喉嚨裡，怎麼都說不出來。
他想起了四十年前，這棟房子裡的另一個小孩。那個小孩也喜歡說“我去找哥哥”，也喜歡用這種認真的表情看著他，也喜歡抱著兔子——雖然那時候的兔子是一隻舊舊的、縫了好幾遍的布偶。
那個小孩，是陸景珩的父親。
周叔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。他眨了眨眼，把那點濕意壓了回去，彎下腰，平視著蘇念晚的眼睛。
“小姐，您確定要去嗎？”
蘇念晚用力地點了點頭：“嗯！”
“那周叔讓陳伯帶您去。但是您要答應周叔，不能亂跑，不能亂碰東西，找到二少爺就回來。”
蘇念晚又點了點頭，然後伸出手，用奶音說：“拉鉤。”
周叔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他伸出小指，和蘇念晚的小指勾在一起。她的手很小，手指短短的，指甲蓋粉粉的，勾在他粗糙的、佈滿老繭的手指上，像一根柔軟的藤蔓纏在一棵老樹上。
“拉鉤上吊，一百年不許變。”蘇念晚用奶音唸完了這句前世在電視劇裡看過的台詞，然後鬆開手，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她走路的姿勢還有些不穩——兩歲的孩子，步子本來就小，加上大病初癒，腿有些軟。但她走得很認真，一步一步的，像是在走一條很重要的路。
周叔站在客廳裡，看著那個小小的、穿著淡藍色裙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，他拿起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陳伯，小姐要出去一趟。你帶她去學校後麵的商業街，找二少爺。注意安全。”
電話那頭，陳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簡短有力：“知道了。”